“喜脉?”他的声音有些飘,“你是说……他……”
大夫点点头,额头渗出汗来:“从脉象看,已有一个多月了。”
厉凛站在原地,半晌没动。殷夜歌看着他的脸色,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
“你出去。”他开口,声音冷得像冰。
大夫如蒙大赦,拎着药箱跑了。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殷夜歌坐在榻上,低着头,不说话。厉凛站在门口,看着他,也不说话。
过了很久,厉凛走过来,在他面前蹲下。
“夜歌。”他握住他的手,那手冰凉冰凉的,“你……你愿意生吗?”
殷夜歌抬起头看他。
厉凛的眼睛里没有嫌恶,没有惊慌,只有小心翼翼的期待。那期待刺得殷夜歌眼睛发酸。
“你……想要?”他的声音有些涩。
厉凛点点头。他握紧殷夜歌的手,声音低低的:“我想要。我想要一个长得像你的孩子。男孩也好,女孩也好,只要是你的,我都想要。”
殷夜歌看着他,看着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眼底那点期盼的光。
他想起小时候,父亲带他搬进那座小院时说的话——“你是男儿,记住了,你是男儿。”他想起那些年,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咬着牙熬过每月那几日,从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想起他曾发过誓,这辈子绝不让任何人看见那个秘密,绝不让任何人把他当成女人。
可如今,他爱上了一个人。那个人说想要他的孩子,说想要一个长得像他的孩子。
他该怎么办?
殷夜歌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久到厉凛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却有千均重。
厉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他抱住殷夜歌,抱得死紧,久久不肯撒手。
“谢谢你,夜歌。”他的声音有些哽咽,“谢谢你。”
殷夜歌靠在他肩上,没说话。他想,就这一次吧。就这一次,让他任性一回。
他是男人。可为了这个人,他愿意生下这个孩子。
消息传到楚潇然耳朵里,是三日后。
楚潇然来看他,带了许多补品,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殷夜歌看着那些东西,眉头微微皱起。
“你这是做什么?”
楚潇然没接话。他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
“你想好了?”他问。
殷夜歌点点头。
楚潇然沉默了一会儿,又开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殷夜歌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你怀了孩子,就得养着。养孩子不是一两天的事,是十几年,几十年。”楚潇然的声音很平静,可眼底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从此就有了牵挂,有了软肋。你再也不能像从前那样,说走就走,说放就放。”
殷夜歌垂下眼。
“我知道。”
“你知道?”楚潇然的声音微微扬起,“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厉凛是什么人吗?”
殷夜歌抬起头。
楚潇然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心疼,有担忧,还有一点点……不甘。
“他是王爷,是皇亲国戚。他府里有多少姬妾,你知不知道?他从前有过多少情人,你知不知道?”
殷夜歌的脸色微微变了。
“那些都是从前。”他说。
“从前?”楚潇然笑了一声,那笑声有些苦涩,“你以为一个人能说变就变?你以为那些风流成性的人,遇见一个人就能收心?”
殷夜歌没说话。
楚潇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低头看着他。
“夜歌,我是为你好。”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我怕你……怕你受伤。”
殷夜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他说,“可这是我的事。”
楚潇然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说不清的落寞。
“好。”他说,“既然你决定了,我不拦你。”
他转身向外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背对着殷夜歌,声音很轻。
“如果有一天,你需要我,我随时都在。”
他推门出去,消失在日光里。
殷夜歌看着那扇阖上的门,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发堵。
日子一天天过去,殷夜歌的肚子渐渐大了起来。
起初只是微微隆起,穿着宽大的衣袍还看不出来。到后来,那弧度越来越明显,藏也藏不住了。他便不再出门,只在自己府里待着,偶尔厉凛来看他,陪他说说话。
厉凛待他比以前更好了。好得殷夜歌有时候都觉得不真实。
他来时带各种吃食,酸的辣的甜的咸的,一样一样摆在他面前,让他挑。他陪他在院子里散步,走几步就问累不累,要不要歇一会儿。夜里他不走,就睡在他旁边,把手轻轻覆在他肚子上,一覆就是一夜。
殷夜歌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暖洋洋的。他想,楚潇然那些话,大约是杞人忧天吧。
这个人对他这样好,怎么会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