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个字在屋中出现的突如其来。
胡明心转过头望去,是一身风尘仆仆的蒋珩,他面上还有血迹未除,衣衫泥泞,星星点点,如此狼狈,人却毫无局促之感。坚毅的轮廓在烛光下朦胧而富有安全感。缓缓伸出手,又说了一遍。“姑娘,走。”
她此刻俨然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下床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蒋珩。
侍卫的腰很细,肩膀很宽,身上味道也有点重,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蒋珩。”
“属下在。”
花果香气在一瞬间迸发进鼻腔,将蒋珩都染香了几分。小姑娘腰肢纤细,身子温热而柔软,他一只手就能牢牢握住。
一脚踩着窗框而出,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在芙蓉园内,徒留下一抹香气。
“冬藏给属下传信速回,是有人欺负姑娘了吗?”
小姑娘重重地点头,泪意又浮上眼睫,委委屈屈道:“有。”
蒋珩的目光落在小姑娘脸上,眸中是自己都没察觉的柔情缱倦。
“侧头,别灌风。”
胡明心听话地将头缩进侍卫怀中,泥土的芳香混合着血腥味并不好闻,可她莫名觉得安心。迎面吹来的夜风很凉爽,暂时吹散了她的烦恼,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月光,她和蒋珩两个人。
也不知道这人从哪找到的地,深色的湖泊波光粼粼,一旁银杏树参天高,月光下莹白光点在其中闪烁,美不胜收。
而且真的在树冠下有个秋千。
虽然与她记忆中的不一样,高大的身影却如出一辙,站在同一个位置。
胡明心走上去坐下,发现这个秋千很小,座位只有一块薄且窄细的木板,看起来很危险。
不过她不担心,因为侍卫两只手正攥紧她身侧的荡绳,俯下身蓄力。他在的话,她一定不会摔。
两人的距离好近,近到她一偏头就能看清侍卫的脸部轮廓。他瞳孔旁几乎被血丝占满,看起来大概有几天没睡了。但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跟她荡秋千。
她攥紧荡绳,感受着风缓缓从耳边吹过,声音细微。“你不问问我为什么想荡秋千吗?”
“属下只想知道姑娘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才会半夜还在哭鼻子。别怕,无论发生什么事,属下都会向着姑娘的。”
人在委屈时,最怕的便是有人轻声哄她,胡明心蹙眉哽咽,眼里蓄满了泪水,无声滑落。“我爹···我爹尸体在坏人手上。”
这句话信息量很大,蒋珩顿时有些无措,他伸手,一看衣袖上全是血迹,又缩了回去,从胸口掏出一方缠枝白玉兰的手帕,轻轻帮小姑娘擦拭眼泪。
“你怎么知道的?是坏人告诉你的?”
“坏人是左都指挥使,他的侍卫长绑了我。因为以前我们两家交好,所以我认识那个侍卫长。他们给我看我爹的尸体。逼着我在永宁侯的宴席上说胡家的财产我爹立了字据,捐赠给造船厂善堂。只要我说了,就把尸体还给我。”
“左临。”蒋珩嘴上念了一遍,想起胡父濒死前说的话,觉得这份字据可能真的……
想到此处,眼前阵阵发黑,用脑过度伤口的痛意也渐渐返上来。他用左手摁压住右手的虎口,强忍着筋脉过度疲劳的麻劲儿,眉目冷冽。“我会去左府看看的。”
“他是都指挥使,统领殿前司和侍卫亲军,你去左府太危险了,也带不出我爹的尸体。”
“那姑娘的打算是···”
胡明心垂下头,声音因哭过显得很闷。“我···我不知道,如果没办法,我会听他们的。我想要我爹,两样东西孰轻孰重在我心中很清楚。”
第26章闲花淡淡春
蒋珩迎着她水光潋滟的杏眸,微微颔首,他明白小姑娘选的是什么了。
风轻吹过湖泊,激起阵阵水波,月亮再回首时秋千上空无一人。
胡明心回到卧房,冬藏当即迎上来。“姑娘,刚才永宁侯夫人和世子都来过。”
胡明心点点头,完全没听出哪里不对。而蒋珩很少会在意这种小事,但这句话他总觉得不太对。
现在已经是子时了,这么晚的天,那个劳什子世子过来探望什么?难不成有什么想法?
深更半夜跑到女子闺房,不检点!
越想越气,踌躇了几番,开口道:“那个永宁侯世子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胡明心好似刚反应过来什么。“对了!还有一件事!”
她神色懊恼,惆怅地叹了口气,进屋拿出一块玉佩递给蒋珩。
“这是我从檀木匣子中找到的半块玉佩和永宁侯夫人给我的半块玉佩,她们说我爹定了我和永宁侯府世子的婚约,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具体说她早就有点意识,只不过没想那么深。永宁侯府和她家非亲非故,爹爹如何放心交付她于永宁侯府呢?
思来想去也只有婚约这种东西能将她完全与永宁侯府拴在一起。她说不清心里对这门婚事的态度,希望蒋珩能给她拿个主意。毕竟她现在最信任的人只有他!
但,没想到蒋珩的反应比她刚得知这个消息时都大!
身形微晃,陡然背过身子开始咳嗽,鲜血顺着指缝淅沥滴落在地上,整张脸苍白如雪,毫无血色。
“你受伤了?!”胡明心连忙让冬藏去找大夫。
蒋珩出手拦住冬藏,转头安抚地看着胡明心。“你老实待在侯府中,我没事。”
夜间繁星闪烁,月光倾斜于左府的后花园。假山林立,花草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