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读过书的孩子不会用形容词,只能用比所有人都漂亮来说。蒋珩忍不住点头,往屋内瞥了一眼,想起那抹嫩黄色身影,不得不承认,确实漂亮。
但他很快垂下眸,语气也重了几分。“你没见过。”
小石头急了,脸憋得通红,还没长开的眉眼紧紧揪在一起,竟然有胆子推蒋珩一下。好似这样就能维护心中的仙女姐姐。“你瞎说,我见过!仙女姐姐最漂亮了!”
下一秒,“啪”的一声响起,屁股上挨了一下。小石头愣了愣,回过神来气得指着蒋珩难以置信。“你…你这个大人!竟然打人!”
还打那么痛!明明他娘最生气的时候打屁股都没那么痛!
“还见过吗?”蒋珩没有不能欺负小孩的意识,撇开脸,蛮不在意地转了转手中刀,刀锋在阳光的映照锋利得刺眼。
小石头能屈能伸,收回指人的手,又恢复了一开始怕得发抖那种状态,抱着一旁的门框欲哭无泪。“没…没见过。”
“确定吗?”
“确定确定。”
然后蒋珩放他走了,但不是完全放他走,因为接下来每当他想炫耀自己看见个仙女姐姐时,蒋珩就会突然出现照着他屁股来两下,疼得他说不出话。
关键是这个大人还特别会装,跟别人都是我家小孩欠管教的表情。
小石头长这么大从来都是村里一霸,带领一群小孩子呼风唤雨。跟胡明心脾气好是因为胡明心长得好看。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回到家想告状的小石头哭得嗓子都哑了,可结果依旧不如人意。
打又打不过,还没有能给他做主的人,不到两天就被打得长记性了,绝口不提自己见过一位仙女姐姐这种事情。
而作为仙女姐姐的胡明心,对此毫不知情,正在锻炼某人的厨艺。直到现在她才发现,一路上不是养病喝稀粥就是吃厨子做的饭。
所以她忘了只剩两个人时吃饭的问题。
面前是一碗看起来没问题,吃起来差点意思的阳春面。她深觉,跟着某人真全是苦日子,风餐露宿,吃糠咽菜。
“为什么吃起来完全没有味道啊!”
话音落下,眼前出现一个调料盒,宽厚的手掌拿得很稳,致使放在桌上时调料盒都没发出什么声音。“加点盐。”
她真的头一次知道,吃面是这样吃的!淡了加点盐!是不是咸了就加点水啊?这能一样吗!
大小姐眉头都要拧巴成麻花了,将满满一碗阳春面放在桌子上,与装盐的调料盒正挨着。
“我不吃了。”
男人有些无奈,接过那碗阳春面看样子打算自己吃。她看着碗尖处咬断的面条,似是想到了什么,血液直往头上冲,耳尖红得娇艳欲滴,磕磕巴巴说:“你要干嘛?”
但蒋珩完全没注意那些绮思,他只是单纯不想浪费粮食。迅速解决完手里的面,平静开口问:“姑娘要吃什么?”
“绵绵糕。”
“好,我去做。”
胡明心怔愣了下,绵绵糕的制作过程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简单,主要是需要厨子有经验。
“你会吗?”
“不会我可以学,很抱歉,这里没其它经验丰富的人照顾你。”说这话的侍卫手里端着两个空碗,一点也没有嫌弃她娇气或者开玩笑的意思。
垂下头看向一边,没接话茬,因为就算再娇气胡明心也知道,身手这么好的侍卫不用干这些活。而蒋珩不但干了,面对挑剔也没有不爽的情绪。
真的和她以前那些丫鬟,有云泥之别啊!
不过接下来这人做了好几次都没达到能入胡明心口的绵绵糕出来。
虽然…嗯…但是,她是一个对口腹之欲很有原则的大小姐!
天空最后一缕余晖散尽,暮色渐沉,夜风燥人。整洁的院内,迎来了盛夏的第一场雨。清露滴落在青石地上,泛起一圈一圈涟漪。
屋外凉意乍起,青山迤逦而过,油纸伞面向后倾斜,来人清骨卓绝,露出一张平静无波的脸。
微耸的眉骨与挺直的鼻梁撑起立面轮廓。他眸光十分锐利,如藏刃的刀,只待时机,一击即中。
事实上,他确实存在这种能力,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落红,竟然在一个商人家中做侍卫。如果不是事实发生在眼前,根本没人相信。
而且,落红利用反追踪跑到这个位置,目的为何,不言而喻。
徐校尉甩了甩膀子,衣襟上的雨水大滴砸下,落入土中,像是两军交战的鼓点,在双方耳中铮铮作响。
“落红,你从七星楼离开去过自己的安稳日子不好吗?缺钱我可以给你。胡府如今树倒猢狲散,何必尽忠到这个地步?”护着个娇小姐北上做什么?就算去了,永宁侯府也未必敢得罪自己主上。这趟活,怎么看怎么吃力不讨好。
蒋珩默不吭声,不知是赞同徐校尉的说法还是不同意。
反正徐校尉现在是不想打,下雨天,暗夜,简直是为落红量身定做的动手环境。今日他手下跟来的兵只有两个小队,而且都是普通斥候,武艺不高。知道落红那通篇红色的战绩,真打起来胜算几近于零。
咂了咂嘴道:“只要你不为难我们,我可以报给主上,不计较你护着胡家余孽的罪名。如何?”
这次蒋珩动了,他说:“她不是余孽。”
话落,刀现。
蒋珩觉得既然徐校尉不会说别的消息,那么,趁早解决回去看着大小姐要紧,那般娇气的姑娘是需要他照顾的。
油纸伞应声落地,身体腾空而起,他旋身躲过袭来的刀剑,一刀直接对上了徐校尉。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
徐校尉眼若铜铃,轮动自己的右臂,以攻为守化开他的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