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骇人的巨响过后,他面朝下倒在地上,一动不动了。
鲜血很快在雪白瓷砖地上蔓延开来。
医护人员一拥而上,试图将贺景廷扶起来。
只见男人双目半阖、神志全无,脸色已灰败得可怕。
他的左侧额头上,掀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汩汩地冒出鲜血,染红了半张侧脸。
……
贺景廷并没有昏厥多久。
耳边朦胧响起一阵焦灼的嘈杂,夹杂着监护仪“滴滴滴——”的警报。
尖锐针头刺进血管,衣襟被打开,胸口贴上冰凉的心电极片。
头痛欲裂。
左侧太阳穴传来锥心的锐痛,宛若将头骨生生劈开,直冲颅顶。
心跳沉重而急促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喉而出。
澄澄……
澄澄!
一股强烈的执念猛然刺穿混沌,贺景廷艰难地掀开眼帘——
就在这一刹那,急救室天花板上,刺目的白光直直涌入他的瞳孔。
雨夜漆黑,气温也越来越低。
站台的屋檐狭窄,冷风裹着雨星斜刮进来,舒澄单薄的毛衣外套已经被打湿了。
她孤零零的,浑身又冷又饿,只能尽量把自己裹得更紧,却还是忍不住寒颤。
苏黎世南部郊区本就地广人稀,这里更是山麓的交界处。一个多小时过去了,路上连一辆车影都没有。
黑暗开阔的湖面那头,是令人可望而不可即的城镇光点。
可如今夜黑雨大,陌生的周遭满是未知,舒澄思虑了很久,还是不敢贸然离开这唯一的遮蔽。
贺景廷已经发现她不不见了吗?
他一定会很着急吧……
好想他。
舒澄揉了揉发酸的眼眶,没有一刻比此时更想念他温暖踏实的怀抱。
她轻轻摩挲着无名指上的铂金婚戒,仿佛能从中汲取虚幻的温暖和慰藉。
不知过去了多久,远处雨幕中突然传来一阵突兀的、带着醉意的笑声。
是两个高大魁梧的中年欧洲男人,他们酩酊大醉,手里将空啤酒罐捏得窸窣作响。
一个光头,另一个留着大络腮胡,正摇摇晃晃地沿着马路走近。
舒澄的心骤然紧缩,害怕地埋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暗暗祈祷他们快点离开。
然而,那络腮胡却停下了脚步。
他身上一股浓重酒气,醉醺醺地眯眼打量了片刻,明显是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了。
“hey,kleinesfr??ulein,bistduetwaverirrt...wiekommtes,dassduganzalleinhierbist?schonsosp??t,hastdudichvondeinerfamiliegetrennt?(嘿,小姑娘,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一个人在这里?这么晚,和家人走散了?)”
男人的德语带着当地口音,舌头直打结。
舒澄听不清,也难以听懂,恐惧得心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她拼命摇头,手撑着座椅,一点点地往站台边缘挪去。
“koreanisch?chinesin?”光头也凑过来,面颊通红,声音洪亮得吓人,“esregnet!m??chtestdueinenschirm,hier–nimmmeinen...(韩国,还是中国人?下雨了!伞要不要,给你……)”
他说着,伸手似乎想要拉住她,动作因醉意而显得异常鲁莽。
“啊!”
舒澄吓得一声尖叫,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崩断,转身就冲进瓢泼大雨当中。
冰冷的雨水瞬间将她浇透,视线一片模糊。
她不顾一切地往前跑,慌乱间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整个人重重跌倒在湿冷的马路上。
就在这时,刺眼的车灯冲破雨幕,一辆轿车急促鸣笛着,从黑暗中疾驰而来,急刹在站台边。
舒澄脑海中早已一片空白,她顾不上膝盖的刺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想要继续逃跑。
可腿疼得不听使唤,她没迈两步,就踉跄着又朝前扑去。
这一次,舒澄却被一个坚实的臂弯稳稳捞住。
夜色深重,那怀抱湿重冰冷,她以为是被坏人抓住了,惊慌失措地挣扎起来。
“澄澄!”
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头顶响起,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