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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夜难逃[先婚后爱] 第153节(2 / 2)

她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泪水潸然而下。

桌面下,陈砚清压在腿上的手紧紧攥拳,早已青筋暴起。

立即手术的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二十,为一名医生,从纯粹的理性角度来看,这个数字太过渺茫,但看着眼前悲痛欲绝的女孩……

他知道这个抉择太难——

选择手术,是拼死一搏的希望。

但选择等待,未知太多,一旦途中发生不可逆的意外,她将一辈子都陷入自责和懊悔。

就在这时,抢救室催促的电话再一次打来。

陈砚清只听了几句,脸色就变了,语气低沉而急促:“舒澄,他现在开胸的状态很危险,血压一直在波动……”

必须尽快抉择。

医院里处处是人间炼狱,他早已看过了太多的生死离别、人性脆弱,这样沉重的压力,绝大多数人都无法承受。

就在陈砚清担心,这个平日看起来温顺柔软的女孩会崩溃时——

空荡的会谈室里,响起了舒澄带着哭腔、颤抖却坚定的声音:

“等,我陪他等。”

不足百分之二十。

她赌不起让爱人躺上这样一张残酷的手术台。

舒澄死死咬住唇,眼泪断了线般地往下掉,拿起签字笔的手仍在剧烈颤抖,却毫不犹豫地在知情同意书的亲属签字栏后,郑重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她喃喃地重复着,像在给自己勇气:“我……我陪他等。”

在这个寂静的黎明,大雪纷纷扬扬,将一切都无声吞没。

一个小时后,贺景廷被转入了单间重症监护室,无数沉重巨大的仪器将单薄的病床紧紧包围,屏幕上的波线和红点不断闪烁。

舒澄只透过小窗看了一眼,就瞬间再次红了眼眶,捂住嘴哽咽:“我……我能不能进去……陪着他?”

原则上,重症监护室只能按时段探望。

但陈砚清没有阻止,只是看着她的满身的血迹,轻声说:“里面需要绝对无菌,去擦擦脸、换身衣服。”

玻璃微弱的反光中,舒澄这才发觉,自己脸颊、唇瓣上还沾着贺景廷干涸、暗红的血,身上更是一片狼藉。

她飞快换了套衣服,用清水将脸反复洗净,就冲向更衣区去穿无菌服。

“澄澄,吃点东西,你这样会熬不住的,如果你低血糖晕倒怎么办……”

姜愿实在担心,递来一个温热的三明治,正要继续劝,却见舒澄一把过,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对,她要补充体力,好好地陪着他。

绝不能在这时候昏倒……

舒澄三两口就吃完,噎得直咳,又猛灌下一杯温糖水。

她苍白的脸上,眼眸早已疲倦到透支,深处却泛着一层执拗的光。

重症监护室里温度很低,灯光惨白明亮,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消毒水气息。

舒澄在医生的带领下走进去,一步、一步地,时隔近二十个小时与死亡的竭力拉扯,她终于再次见到了贺景廷。

男人不省人事地躺在病床上,双眼紧闭,氧气管被纱布固定在喉结下方,连接着一旁“嗡嗡”运作的大型制氧机。

裸.露的胸膛苍白发青,电极片紧贴,随着气流不断输入,不自主地微微起伏。

而他口中卡着胃导流管,无法完全闭合,脖颈脆弱地向后仰着,不断有少量的浅粉血沫从中抽出。

舒澄的心快被眼前这一幕撕碎了,明明贺景廷昨天还端坐在办公室里,轻声喊她的名字;

明明一周前在御江公馆的卧室里,他还紧紧抱住她,灼热的气息喷在耳边,力道大得怎么都挣脱不开……

如今他却毫无尊严和生气地躺在这里,被冰冷的药水和仪器强行吊着一口气。

医生离开后,厚重的金属大门在背后合上。

药水从透明滴壶缓慢滴落,流入贺景廷埋着粗孔针头的颈静脉,皮肤因失血和低温而过分苍白,血管淡青色的脉络若隐若现。

强心剂、升压药、止痛药、镇静剂、肾上腺素……

可这么多药水丝毫无法真正治疗,只能暂时地维持住他危在旦夕的生命。

舒澄多想抱住他,将头像过去那样,轻轻依偎在他结实的胸口,渴望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

可贺景廷此时浑身都插.满了导线,尤其是胸腔两侧那么粗的引流管,她不敢碰、也不能碰,只有拼命克制住汹涌的渴望、小心翼翼地双手牵住他垂落在身侧的左手。

他削瘦的手腕上还戴着她香槟色的发圈,丝绸上几乎染透了血,已经干涸。

她一手托住贺景廷冰冷的手背,一手将指尖轻轻钻进去,十指相扣,每一寸皮肤都紧紧贴合。

“就当是为了我……再坚持一下,好不好?”

舒澄微微俯身,将温暖的脸颊贴上去,可他的手冰冷透骨,无论怎样抓紧都暖不热。

她双眼轻眨,泪水就止不住地滚落,哽咽的声音隔着口罩,有些闷闷的,气息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