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自己伤心,外婆平日里从来不会主动提起母亲,那个空有一身才华、向往自由,却困在折在这婚姻牢笼里的女儿,是她一辈子的遗憾。
早逝的年纪,只比舒澄如今大几岁而已。
“不要……外婆,那就当您陪我一起去瑞士好不好?”她像个任性的孩子,哭着找遍理由,“那边风景特别漂亮,我会有很多灵感画设计,一点都不耽误工作的。”
可周秀芝像是心意已决,早就做好了迎接结局的准备。她慈祥地抚摸着孙女的头发,却始终都在摇头。
不知过了多久,舒澄离开病房时,已经哭得筋疲力尽。
贺景廷竟没有走,见她出来,立即从长椅上站了起来。他英挺的眉皱起,满是沉甸甸的心疼,不由分说地一把拉她到身前。
双手捧上她满是泪迹的脸颊,微凉的指腹带着怜惜,于眼角处一寸寸拭过湿痕。
舒澄被迫微微仰头,望进他深邃的黑眸——那里倒映着她此刻狼狈的模样,还有几乎要溃堤的、沉重的暗涌。
在这样灼人的注视下,她心底蓦地软软塌陷下去,涌起一股酸涩的痛楚。
明明已经得知他出行的航班,那条求助陆斯言的短信也早就编辑好,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或许是因为,她心里早就多了些什么。
她知道他介意陆斯言。
可隐瞒也是欺骗的一种,无论如何……她不想再瞒着他任何事,更不愿他以后从别人口中得知。
舒澄怔怔抬手,勾住了他的指尖。
贺景廷的动作触电般停顿,又如唯恐不及地回牵住,力道大得甚至让她指骨生疼。
“我有一件事……想和你说。”
她艰涩地开口,甚至不敢再看那双眼睛,视线飘忽地落在他胸前,“外婆她……她有些话想和……陆斯言说,我、我想能不能……”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贺景廷眸光重重沉了下去。
舒澄清晰地感受到,握着她的那只手猝然变得僵硬。
她屏住了呼吸,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腔,等待着预想中的风暴——冷嘲热讽,或是愤怒质问,甚至下意识缩了缩肩膀,准备好了他会大发雷霆。
然而,贺景廷只是沉默。
他垂眸,脸上逐渐褪去所有血色,变成骇人的苍白,随即轻轻地放开了她的手。
“知道了。”
三个字轻飘飘地落下,暗哑得不成样子。
贺景廷再没有说什么,像是所有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荒原般的死寂。那略有失焦的视线轻扫过她脸庞,便转身离开。
一步一步踩在冰冷的瓷砖地上,发出沉重至极的脚步声。
直到他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舒澄仍像被冰冻在原地,呆呆地无法动弹。她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些什么,追上去时,走廊上却早已没有了踪迹。
自从那天以后,贺景廷没有再来过医院。
像是为她留足了请陆斯言到来的空间,又像是,不愿再见她。
-----------------------
作者有话说:贺总比澄澄想得更爱她。
以及一枚郑医生和方方的小彩蛋,出自完结文《再逢秋》,没看过也不要紧,完全不影响剧情哦~
第17章失落
大雪纷纷扬扬地席卷了南市,气温一度跌至零下,细密的雪粒被风裹挟着,在高楼之间盘旋。
外婆的病情有所好转,终于转入普通病房。
午后,舒澄伏在桌上,尝试将心思沉入画稿。可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一笔。
几张废稿叠在角落里,都只草草画出雏形就被胡乱涂掉。
她望着窗外的雪出神,没忍住又拿起了手机,时隔不到半小时,意料之中的没有任何消息。
列表里,那个熟悉的号码已经沉到了第二页,和贺景廷的最后一句对话,还停留在初雪那天。
是他一贯简洁命令的口吻。
【接电话。】
舒澄垂下眼睫,将脸埋进手心,无声地叹了口气。
皮肤上似乎还停留着男人指腹缓缓蹭过的凉意,久久无法消去。而他那双盛满了失望、痛楚的眼眸,也像印在了心底,时常浮现……
他生气是应该的。
那心墙上的一丝缝隙,让她在他的纵容里太忘乎所以了。
傍晚,舒澄抽空回了一趟御江公馆,拿换季的厚衣服。外婆生病这半个月,她几乎都在医院陪床,如今再次推开卧室门,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空气飘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的味道。
余晖落进飘窗,映照着那张宽大的双人床,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像是很久没人睡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