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都听小蝶的,明晚娘陪你在院子里玩。”花笑笑亲亲小蝶,将他放下,“饿一晚上了,娘给你煮汤圆去,吃完睡觉。”
不一会儿,一个绘了杏花的的大瓷碗端上了桌,圆滚滚的四个大汤圆,软糯喜人,冒着白气,还撒了一勺糖桂花。
“哇!好香!”
花蝶一下精神了,吸溜着口水,眼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扒在碗沿儿上闻着香气,花笑笑将小木勺塞进他的手里,悄悄地撤走了灯笼。
“一个蜜枣的,一个豆沙的,”花笑笑用指尖点着汤圆,“一个黑芝麻的,还有一个,”她握住花蝶拿勺的手,一搅,四个胖圆子就在碗中转起了圈圈,“是小蝶最喜欢的青丝玫瑰,猜猜是哪个..嘿!”
等不及娘亲说完废话,最大个儿的汤圆就被花蝶一勺子铲开了,黏糊糊的黑芝麻酱从薄薄的糯米皮里流出来,星星点点的油花浮上汤面,甜腻腻的香气在寒冷的夜里格外诱人。
“哎呀,臭小子,慢些,又没人和你争,你..”正说着,敲门声穿过夜色传来,一声比一声急促,娘儿俩都吓了一跳。
“老猫来了!”花蝶丢了勺子就往花笑笑怀里钻。
花笑笑强作镇定,从屋角柜头上摸出一把匕首:“你吃着,娘去把老猫抓来。”
“娘,我怕。”
花蝶抱着花笑笑,不许她走,没办法,花笑笑只好拿床单蒙在他身上:“就坐着这里别动,老猫看不见你。”
说罢,花笑笑双手握着白刃,腿肚子打着颤,向院门口挪步,快走到院门口时,才听清门环扣动声中还掩着一个细细的女声:“笑笑开门啊,笑笑,我是晖儿!”
“晖儿?”花笑笑当啷扔下匕首,跑去开门。
大门打开,见一双夫妇满身风雪地立在门口,一人手上抱着一个婴儿,裹着红缎面儿的小褥子,低头一看,俩人中间还有一个探头探脑的小东西,那小东西戴着一顶破旧的虎头帽,鼻尖,脸蛋儿,还有挑着花灯的小手,都冻得紫红紫红的,下巴还流着血。
“哎呀!这孩子怎么了?”
花笑笑刚想弯腰查看那孩子的伤口,许晖儿便扑通跪地。
“笑笑!”她哭喊了一声,又给花笑笑磕了个头,“我和高郎今晚就要离开鹤州,这孩子带不走了,你行行好把他留下吧!”
“怎么..怎么突然要走?”花笑笑一下子没明白,又听许晖儿继续哭诉,“想来想去,只有你信得过,笑笑,你可怜可怜这苦命的孩子,留下他吧!”说着,又要给花笑笑磕头。
这是花笑笑第一次见到这个孩子,这个许晖儿与高秀才从牙婆手里买来的孩子。
和花笑笑一样,许晖儿也是个从良的歌妓,嫁了个心疼人的秀才,却一直生不出孩子,一年前,夫妇干脆俩花了十贯钱从过路的牙婆那里买了一个,哪知,刚领回家,许晖儿就怀上了。
“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花笑笑拉许晖儿起来,“晖儿,你们先进屋,遇到什么难处了进屋细细说,我这还有些银子..”
“来不及了。”许晖儿不起身,抓着花笑笑的手,一双杏核眼泪蒙蒙的惹人怜,“我们欠了债,还不起,好不容易托了人才得了这个和商队一起离开鹤州的机会,原本说是正月再走,谁知他们突然变了卦,天亮就要动身。”
说着,她将小男孩用力往花笑笑身边一推,差点把那孩子推个趔趄:“笑笑,我也不为难你,”她抹了把泪,“你要还念咱们的姐妹情分,就养着他,你要不愿意,就把他送人吧,”又狠狠心,咬牙道,“卖了也行!”
说完,她猛地起身,拉着高秀才走了,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甚至没说那孩子叫什么。
再看那孩子,比他爹娘心肠更硬,不追也不喊,头都没抬,倒是手中那只断了尾巴的金鱼灯捏得更紧了。
“老猫没抓到,捡了个小麻烦,做梦似的。”花笑笑心中苦笑,这世道实在荒唐,苦命人要靠苦命人来可怜。
她望了望门外无边的夜,又低头看看正用袖口蹭鼻涕的小东西,叹了口气:“你娘不要你了,你怎么不哭?”
“她总打我,我也不想要她了。”小男孩抽抽鼻子,憨声憨气。
花笑笑心一软:“那你叫什么?”
“我叫..”小男孩挠挠头,“拖油瓶,还叫..叫丧门星。”
花笑笑的心软成了一团棉花,掏出帕子给小男孩儿擦擦鼻涕,“他们怎么能这么..”话未说完,她便抬头看天,想止住泪,正巧望见月亮挂在天上,正月十五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像个白玉盘,“你就叫小月吧,跟我姓,花月。”说着,含着泪笑了,“花好月圆,别说,还挺好听。”
关上大门,花笑笑牵起花月的手,她手心的温度令那只冰凉的小手瑟缩了一下,花笑笑感觉到了,攥得更紧了些,“走,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