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谬赞本该让池青宛如吃酒般沉迷痴醉,可池羡玉先前逗弄的玩笑话还是让他膈应,池青目光在周围人群逡视一圈,兴许是灯光模糊距离略远,让他看不清每个人脸上究竟是何种神态。
这原是池青嫉妒渴望的场景,可现在池青却因为面临这样的情形如走铁丝吊着,宛如稍微不慎便如堕深渊。
他竭力克制住不安,勉强拉扯出体面的笑容表示感谢,端起手边上的酒咕噜一下往嘴里灌。
冰凉的酒水塞得太猛,呛得池青鼻腔和喉管都咳嗽,眼睛更是沁出丁点水光。
酒精下肚后他警惕的思维似乎放空了些,敏感多疑有所收敛,开始宽宥安慰自己说不定对方根本没有发现,都是这疑心病导致的。
“叮咚。”
池青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几下。
这个时间节点其实没人会给池青发消息,除非是营业厅或者诈骗电话,他一开始也是不想接的,毕竟正在和周围人说得正热络,可不知为何眼睛正巧不巧地扫视到池羡玉含笑的目光。
池羡玉在笑什么?池青现在都对池羡玉白天捉弄他的事情耿耿于怀,便觉得对方笑容刺眼得厉害。
他冷哼一声,低头去看手机消息,瞳仁诧异地颤了颤倏地抬头往黎楠的方向探去,对方回给他一个心知肚明的眼神,于是池青中途借着去卫生间的缘由离席了。
他来到黎楠约定的位置后,脑袋经着长廊窗口边夜间的冷风一吹也清醒不少,美梦消散了八九分只剩下忐忑。
池青满怀惴栗地和黎楠碰面,对方依然袅袅婷婷漂亮得说不出的精致,如沐春风地再次说着祝福的话,语气罕见地温柔:“其实你这次成绩斐然也着实令人诧异,不仅仅是我,就连谈禹都也露出几分震惊,毕竟你要知道——这次初赛他都是擦着分勉强入围的呢。”
黎楠缓慢地说着随即露齿一笑,“你平时挺不扎眼的,成绩学分都很中等得很均匀,这次池羡玉没少帮助你吧。”
池青双脚开始略微的虚浮,宛如踩在泥泞不堪的沼泽地里找不到落脚点,于是他后背寻找支撑般倚靠在墙面上,困扰地说:“为什么这样说?”
黎楠双手环抱,这其实是一种很蔑视的姿态,以一种居高临下的上位者对蝼蚁蚍蜉的睥睨。
池青并不觉得羞辱或伤心,说来也分外奇怪,即便现在黎楠对他说一两句话或者发送消息,池青也不再觉得欣喜若狂了。
他甚而觉得每次想得到黎楠的喜欢代价过高太大,就差将自己的灵魂出卖给池羡玉了,以至于他每当看着黎楠明媚艳丽的脸,就本能地想到自己雌伏在池羡玉身下的画面,使得他对黎楠的每次期望都逐渐减少,因此即便对方再怎么样对他池青也不会觉得难受了。
黎楠抬了抬下颌,不经意间将散落的发丝拢至耳边,“你应该是最了解池羡玉的人,如果不是中途突生意外,他是绝对不可能作出弃赛这样的决定。凭借他的本事,说不定在演讲项目环节都不至于落下旁人一大截,你知道当你在讲解项目时磕巴吞吐的模样像极了什么吗?”
她显露的温柔变了调,仿佛冰箱里冒着白霜的灯,“像极了在朗读他人的稿子。”
黎楠舔了舔说至发干的嘴唇,与池青由白转青的脸相对视,殷红色的唇轻轻一勾,又换上那副娇气可爱的面容说:“我也并不是想追问你什么,不过池青,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如果你告诉我真实情况,我当然也愿意给你想要的。”
池青牙齿发酸,口腔里面的软肉也咬得他发疼,骤然他抬起执拗又洇黑的眼睛一眼不眨地望向黎楠:“我没有。”
继而他又害怕这三个字不足以让黎楠听懂,于是又赘述道:“项目里面的数据、材料、案例全部都是我一人查找和策划的,我也并不明白你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最后他甚至又补充一句:“没有人帮我。”
摆明就是将黎楠刚才的话全部堵死了。
黎楠离得他很近,池青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无比清晰地传进她的耳膜,她双眸先是闪过怔忪旋即立刻变成犀利锋锐的讥讽,像是被池青那句话给惹毛了,娇嫩的脸蛋上写满了阴阳怪气,“就凭你?”
“你算个什么东西,你难道真以为仅凭自己有这个本事去夺奖吗?羡玉不肯跟我说实话,可我知道你是绝对没有这个能力的,而且——”
黎楠话音一顿,慧眼如炬般审判着愚钝且令人嫌恶的池青,紧接着故弄玄虚慢吞吞地放了话:“而且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平白无故怀疑你,因为我偷偷看过羡玉的,呵呵,你以为你做的天衣无缝吗?可惜被我一眼就瞧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