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倏地并无半分温度的手落在池青的肩上轻拍,“我知道您想做什么,只是简单地吃一顿饭而已,我会把您一同带过去的。”
池羡玉仿佛宠溺又无奈般:“真是拿您没办法。”
可浓密的睫毛低垂,遮住了那双黑透浓稠到分外狡猾奸诈的眼睛。
简直就是狼子野心。
池青的想法很简单,他是绝对不会让黎楠拥有和池羡玉独处的机会,即便外面明摆着还有一群人的掺和。
可这样付出的代价是格外操守折磨的,一路上他都不知道接受多少个旁人的白眼了,就连黎楠也是目不斜视的,只有偶尔池羡玉将话题抛给他以至于不会这般尴尬。
然而池青接话的能力并不强,总是将周围活跃的气氛折腾得尴尬又窘迫,终于有人忍不住了,轻蔑的眼白向上翻着,“羡玉,你将他带来做什么呢?”
没想到池羡玉不轻不重一句话拂了回去,“难道他不也是你的同学吗?”
池羡玉的语气淡淡的,倒也察觉不出是否生气,可旁人却将它的话奉为圣旨,谄媚地点头,“是是是。”
让池青听得脸面渐渐失去温度,双手冰凉,他近乎是以这种僵硬的姿态和他们来了附近街边的烤肉店。
浓浓烟火气,最抚凡人心。
他勉强地看着池羡玉周围坐满了人,黎楠和平日里总是端着的男生紧密地贴着池羡玉,恨不得端茶送水,殷勤得让人眼睛泛酸。
而池青被挤在最边缘的位置,两旁的座椅都是空的。他试图想挪一下位置,至少让身边坐着人以至于不那么空旷,没成想那男生悠哉悠哉撑着脑袋,灵活地一伸脚将脚边的椅子绊到一边。
倒栽葱头般倒在不远处,硬生生让池青无椅可落。
他强颜欢笑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自始至终池羡玉从未朝自己投看一眼。
在来的路上时池羡玉还偶尔对自己说几句话,万般温柔地帮自己解围,好像两人的关系又恢复到以往那般。
而这次它又陌生地宛若从来不认识池青,冷眼观尽他的丑态,仿佛要歹毒地将池青身上薄薄披盖的一层纱给扯掉。
真是大相径庭得可怕。
池青食不知味,口腔内咀嚼的食物如同嚼蜡,他耳边听着黎楠帮池羡玉婉拒:“他已经喝了好几杯了,不能再喝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啊。”
一边又瞧着黎楠用她那小巧白皙的手替他将酒水挡了回去,再不济似乎也有隐隐替池羡玉喝下去的趋势。
池青缓缓地收回窥探的目光,他难以忍受地开始扣着指甲上的倒刺,皮撕开时露出一粉润的红肉,开始微微渗透出血珠。
继而当这种堪称自虐的办法解救不了他时,池青觉得手臂又开始痒得厉害,于是又用指甲去扣,留下道道红痕。
痛苦。
池青从来没有觉得这样难以制止的痛苦。
他干脆起身去了趟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把冷水将整张脸洗得发白,带青。
池羡玉真是该死。
剔亮的镜面映照出池青扭曲到稍微失真的脸。
这间狭窄逼仄的卫生间成了他暂时安全的收容所,池青不知道呆了多久,兴许只有几分钟,因为外面没有再进来陌生人,也可能有二十分钟,毕竟池青从未觉得时间是如此漫长。
他平复好心情走出去,打算再重新以一副积极的面貌接触黎楠时,眼前的场景令他惊慌失措。
池青随手一把拽住身旁经过的服务员,指着原先的桌椅,神态简直比哭还要难看:“刚才在这里的一群人呢?”
服务员也有点不知所措:“走、走了呀。”
“哦。”
他失魂落魄地放下手,可下一瞬间一股遽烈的、即将喷涌而出的不甘从池青活跃的胸腔迸发而出。
池青扫视着桌面上剩下的狼藉,手臂上的肌肤又开始痒了,他拼命地去挠、去抓、将脆弱的皮肤抠得鲜血淋漓。
他是被遗弃的。
这个认知让池青无比清醒。
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池羡玉。
它是怎么敢丢下自己的。
他来来回回地逡视,不放过一分一寸的地方,简直比鬣狗的鼻子还要警觉,可是他嗅不到关于池羡玉分毫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