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大脑皮层里陡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不详的征兆,因为只有死亡以及受伤的时候才会出现呼吸短促和断掉的象征,于是他动作迅速猛地后退,将自己与池羡玉别开了一大段安全距离。
青年的模样是很狼狈的,仿佛是被踩到尾巴而瞬间炸毛的猫,他浑身长满张开的刺,目光狠厉地逼问池羡玉试图让对方给予自己一个完美的解释。
“她的肩膀上有点脏。”池羡玉先是将池青最为关切的问题快速解决,虽说听上去好像有点不太靠谱,可池青却不得不信。
再者他也并不认为池羡玉会背叛自己,对方是他亲自制作的人偶,用比较通俗易懂的话而论,自己于池羡玉而言更甚是将婴儿孕育茁壮成长的父母,哪有孩子叛逆父母的。
于是阵阵滔天的怒意在不知不觉中被池青缓慢消弭殆尽,他先前称得上歹毒的口吻开始变得柔和,“然后呢?”
听在旁人的耳朵里有种绵绵藏针的冰冷,不紧不慢地诘问:“所以从一开始为什么不果断地拒绝她呢?”
池羡玉同他说话时声线可所谓是轻柔和风,腔调僵硬透着冰冷,却又溢着化不开的温柔宛如冰箱里灯光下的甜腻奶油,“因为我不确定——”
人偶垂下浓黑的眼睫,外头刺目的光线倾斜在池羡玉的脸上,透着病态的苍白,越发显得脆弱而惹人怜惜:“因为我不确定,您到底是要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这个回答池青满意了,与他当时奔上前去池羡玉嘴里说出来的话而对应得完美无瑕,严丝合缝到没有一丝漏洞。
为什么要去碰黎楠的肩膀——
因为她肩上有脏东西。
为什么一开始就不果断拒绝她——
那是因为我不确定您到底是要我同意还是不同意。
池青强硬直视地盯着池羡玉暗灰色的漂亮眼珠,完全不允许他对自己说出一丝的谎话,心中却反应将这怪异的两问两答来来回回地反复咀嚼。
他本不是深信多疑到神经质的性格,可此时却从这话里话外品尝出丁点不和谐的味道,比如——
池羡玉会因为黎楠肩上有赃物而主动去进行抚拍的动作吗?他做这个动作的动机是什么呢?还是说自从离开的这小段时间内他们两个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吗?最令池青痛苦到不能忍受的是,会不会是因为池羡玉对黎楠产生一些微妙的喜欢了呢?
可是池青不敢去问,他恐惧池羡玉本来没有“喜欢”这个意思,反而因为他的干涉而形成了这个词汇的概念。
在他踌躇不决的时候,白昼里极有温度的光线微不可察地偏移了角度,阳光洒落在池羡玉线条分明的下颌上,从而映清楚脖颈上被生拉硬拽时才留下的鲜红痕迹。
红痕被冷白的肌肤衬托得分外鲜明,宛若有人用一根紧实牢固的红色尼罗绳将它吊着,池青见到如此严重的痕迹时眉头拧得愈加紧了,他低头不禁怀疑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有用这样惨烈的力道去伤害它吗?
明明他对每个人都不曾实施这般暴力,怎么却将诸多怒火悉数施展在池羡玉身上呢。
难道他也是跟他父亲一般的人吗?只敢将全身的酒气和郁郁不得志的怒意全部施虐在自己最亲近的人身上吗?
兴许是他面容没有半分血色,脸色难堪到不尽人意的地步,一直听他训话且始终沉默的池羡玉终于走上前来,伸出匀称修长的手指试图去抚摸池青紧紧蹙起来的眉。
这样本能般的动作让池青如临大敌,他光洁饱满的额头上开始沁出零星的水光,尖锐的声音中含有一缕颤音:“别碰我——”
因为池青完完全全地将他此时触碰的动作与轻拍黎楠肩膀时的举止对应起来,本占据最高点的忏愧又削弱下来,随之换上池青恶狠狠到稍微狰狞失真的面容。
他用着毫无威慑力的脸对着池羡玉约法三则,声音急促又阴沉:“第一,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别人随意触碰你;第二,在没有询问我之前,不准答应别人的任何请求——”
“第三,永远不要对我心生背叛。”
条理清晰的三条规定,一时之间竟然分辨不出究竟是对谁生出的占有欲,池羡玉晦涩的眼珠生出佻达的笑,没有反应地挑了一下俊挺的眉。
池青不虞地看向他,威胁道:“听清楚了吗?”
经过上次的警告,池青心里安稳妥当了许多。
从那天回来后的一周内,池青绝对禁止池羡玉出门,更是不允许对方靠近或者出现在门口的位置,玄关处就是池青设置分割的界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