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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2 / 2)

“金陵城中桃花疫实为繁清下毒,而你的血可以解毒。我只问你,是否饮过你的血,就会变成天魔种?”

他问出这句话,国师却是忍俊不禁。

“到这个时候,你竟然还会问我这个。谢苏啊谢苏,这就是你被空明天放逐的原因,你难道还不明白?答你也无妨,若是饮下我的血就可以转变,那盐湖是我血肉所化,天下已有多少人吃过解池的盐了?难道个个都已变成天魔种不成?你有心思来问我这个,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

国师的身形一动,宛如无数光影浮动,幻化成无数人的面孔,环绕谢苏四周。

有的是老人,有的是幼童,有男子,也有女子,有英伟俊美,也有丑陋猥琐,一人千面,无数人声一齐向谢苏涌来。

“大道无情,生育天地。空明天至高无上,只能容留真正的无情之人。你若生来有情,必遭放逐,流浪生死,常沉苦海。”

天河水幕之下,国师的诸般化身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水雾涌来,谢苏眼前景物变幻,再度停下来的时刻,是他被放逐的那一日。

依旧是在天河之下。

空明天的放逐,与丢弃一柄剑其实没什么不同。再高深的修为,堕入无尽天河,也会被其间无数沙砾尘埃吞没,成为新的尘埃。

他看到自己剥下金甲,褪下白衣,苍白的面容之上,有一丝极淡的嘲讽。

从前他喜欢将天河当作镜子,三千尘世,人来人往,悲欢离合。

而空明天容不下有情之人,天河也终于成为他的归处。

坠入无尽水雾的时候,将生死置之度外,反而让他顿悟。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

可他竟然没死。

那不知从何处而来,又不知是往何处而去的天河之中,有那柄曾被他抛入无数凡世其中一个的长剑所留下的一行痕迹。

像一栈桥,一条路,像一道流星曾经划过,因此留下永不黯淡的星辉。

让他循着那朦胧的金色光华,坠入了凡世之中。

昔时因,今日果。

他有悲悯,有犹豫,有愤怒,有愉悦,所以做不了神明。正因有情,不为无情之至高天地所容。也正因有情,得以在这斑斓际遇之中挣出一线,落入人间。

谢苏随着相融的魂魄,再度经历这一场天河放逐。

无尘灯和承影剑离他而去,不知道掉落在何方。

无尽的坠落中,他几乎被天河中的尘埃蚀去一身修为,神魂一时混沌,一时清明,最终落下的时候,却被天魔捕捉,封入了一面玉璧之中。

玉璧之中如同无穷汪洋,他无知无觉地漂浮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苏眼前的景象再度清晰起来。

他好似置身事外的一个人,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心中毫无波澜。

他看到金陵城中桃花疫肆虐,国师将上百名幼童带往内室,令他们服下自己的血,再以秘法将自己的气息灌入到他们体内。

这是上一次桃花疫时发生的事情。

而国师将那百名幼童转化为天魔种,似乎有些力竭,不久便神智昏沉,倒了下去。

场景再度变幻,谢苏看到了谢太医,他正随着天清观的弟子匆匆而来。

正值太医院及天清观为桃花疫焦头烂额的时候,国师或因劳累过度,晕倒在内室之中,几个天清观的弟子六神无主,连忙请太医来查看。

谢太医掀开重重帘幕,只向其中看了一眼,便惊得魂飞魄散。

床上有两具皮囊,一具年老衰朽,面庞青白浮肿,已露死相,这是国师。另一具年轻鲜活,肌肤润泽,看身上衣着,本是国师身边一个亲近的随侍,此刻五官仿佛烧融的蜡,缓缓变成了国师的模样。

这两具皮囊之间,那面山河璧正缓缓倾吐着灵气。

谢苏抬眸,看到帘幕的另一边,国师的身影浮现。

这诡异到令人头皮发麻的场景下,谢太医骇得跌坐在地,谢苏却与国师平静地对视。

国师将他封在玉中,是用他的魂魄和所剩不多的修为来温养那面玉璧。

而国师在转换上百名天魔种之后昏厥,不是因为力竭,而是他那具肉身恰好到了无法支撑的时候。

忽然有一声轻微的碎响,像是山河璧无法承受,终于碎裂。

可谢苏目光下移,却并没有在山河璧上看到任何的裂纹。山河璧依然白玉无瑕,仿佛刚才的碎裂声不过是谢苏的错觉。

可是谢苏目光一凝,在山河璧旁看到了自己。

那是另一个自己,小时候的自己,几乎只是一个幼童,凭空出现在谢太医的面前。

而谢太医惊魂未定,神色呆滞半晌,忽然直挺挺地从地上站起来,开始在内室之中搜刮各种经书典籍,最后半是惊惧半是犹疑地牵住年幼谢苏的手,把他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