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无应嗯了一声,很是散漫:“你带谁来了?”
这处客舍的其他房间里还住着数位长公主想要引荐给国师的修士,虽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但此处毕竟不隔音,谢苏不想在院内说得太多,抬手推门,将小神医领进去了。
明无应坐在桌边,随手斟了杯茶,抿了一口,似乎又觉得那茶味道很不怎么样,将杯子撂下了。
他看见小神医走进来,显然也认出了她,说道:“是你。”
小神医笑嘻嘻道:“谢仙师,我来治你的伤啦!”
这“谢仙师”三个字叫出来,倒是谢苏先抬了抬眼。
那时在白家,谢苏谎称自己姓宋,明无应却故意说自己姓谢,小神医不知道他们二人的真实身份,自然还是这样称呼。
越过小神医的肩头,谢苏瞧见明无应正似笑非笑看着自己,心下一横,干脆将错就错。
小神医上来就要拉明无应的手腕,他右手一拂,轻飘飘地便从小神医掌下错了过去。
“你说要给我治伤?”
小神医一心只有验证她那法子是否奏效,又听谢苏说并没有人治好他,不过是换了个人替他承受骨钉,更觉得这天下独一个的病症,终究没有被其他人捷足先登,还是落在了自己手里,正是志得意满,十分心急,说道:“当然,给你治朱砂骨钉的伤啊!”
明无应闻言,抬眸看了谢苏一眼。
“天清观为城中百姓义诊,我是在那里遇到了小神医。”
这话自然是避重就轻,谢苏仗着明无应只是看他一眼,并未开口说什么,打算也就这么含糊过去。
他向来藏不住情绪,心里着急,全写在脸上。
自那日在云浮峰的温泉中,他见到明无应替他承受朱砂骨钉,这数日之中虽未过多提起,心中却实在难捱。
谢苏神色中毫无退缩之意,明无应啧了一声,像是拿他无可奈何,向小神医伸出左臂,很是随便地把衣袖翻了上去。
六根朱砂骨钉一字排开,深深楔入肌理。
谢苏虽不是第一次看到,却依然觉得眼睛发热。
小神医一见那六枚骨钉,却是兴致勃勃,由衷赞叹道:“你……当真是个狠人,可真对自己下得了手!”
这话听在谢苏耳朵里,好似身上有一处伤口,本来就没有愈合,又被人拿刀搅了进去。
明无应连眼睛也没有抬:“你出去。”
谢苏没有言语。
明无应这才看他一眼,戏谑道:“翅膀硬了,我使唤不动你了是吧?”
小神医却会错了意,摆手道:“不妨事不妨事,我行医向来没有那么多规矩,又是不许人在旁,又是什么的。”
她这样一搅合,明无应也没有再说什么,谢苏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一些。
明无应右臂支在桌上,手臂屈起,右手松松握拳抵着眉心,垂着眼眸,显得十分倦怠,又像是有些不耐烦。
小神医看过那六枚朱砂骨钉楔入皮肉之处,又伸手搭住明无应左手腕脉,一动不动。
过了片刻,她径直伸手,将明无应的右手也拉了下来,扣住他的手腕,两只手一同切脉。
她在给人看病之时,向来是天大地大老子最大,一向不管别人的。
明无应反倒是忍俊不禁,索性双手不动,等着看她能探出什么来。
只见小神医眉头倏尔皱起,又平缓下来,再又皱起来,拧得比先前更紧了,好似遇到了什么天下最令人迷惑的事情。
又过数息,她收回自己的两只手,谨慎地思索了片刻,望向明无应,诚恳问道:“你……你是人吗?”
明无应放声大笑。
笑完了,他又看向谢苏,那意思好像是在说,你惹出来的乱子,你来收场。
谢苏轻咳了一声。
还未等他开口,明无应气定神闲道:“是人与非人,你的医治之法可会有不同?”
小神医冥思苦想了片刻,说道:“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