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的是个少年,声音中有一股骄横之意。
谢苏从未在蓬莱山上见过外人,自丹青树的叶片中向下望去。
密林之中走来两个人影。
一个趾高气扬的少年手持长剑,在前面乱砍乱劈,斩断了不少草植。
在他身后,则有一个姿容甚美的少女,穿了一袭淡粉色的衣衫,腰间挂着一条盘成圈的黑色鞭子。
谢苏还没有自己的佩剑,目光便落在那少年手中的长剑上。
长剑很薄,似毒蛇一般泛着冷光。
那少女的声音甚是娇美,安慰道:“掌门师伯说,若你从蓬莱学宫学成,便封你为少宫主,这样不好么?”
少年似是不屑,哼笑一声:“难道现在我不是无极宫的少宫主?什么蓬莱学宫,别人看得上,我可看不上。”
少女抿嘴一笑,知道他性子桀骜,有意分开他的心思,便拍手笑道:“快看那儿!这树的叶子可真好看,一半绿一半红,你摘几片给我好不好?”
谢苏周身隐藏在华盖一般的树叶中,并不担心他们在树下能看到自己。
但若是那少年要飞上来摘叶子,就一定能发现他了。
谢苏从未在山上见过外人,但知道近日学宫结业,多有仙门中人往来观礼。听这少年少女的言谈,他们应该是无极宫的弟子,只是不知道怎么穿过了师尊下的禁制,走到这里来了。
少年抬头看了眼丹青树,面色中略有轻蔑之意,高傲道:“这有何难?我用青鬼把这树砍了,你想摘多少片叶子就摘多少片叶子。”
谢苏微微皱眉,但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却听到树下又走来一个人。
“且慢。”
作话:
丹青树,出自《西京杂记》
第37章放鹿青崖(二)
来人摇着一把折扇,步履从容,脸上微微带笑。
相较于他通身的气派风度,这人的相貌就要差得远了。
他腰上悬着一柄长剑,衣摆之上有金丝绣制的海涛纹。
那少年目光锐利,逼视过去:“你是谁?”
那人收起折扇,微微一笑,拱手行礼:“以在下这点微末道行,无极宫叶家的少宫主自然不认识了。”
他的目光在少年少女的脸上一转而过,含笑道:“沧浪海,殷怀瑜。”
谢苏在丹青树上看这几个人,觉得无极宫这对少年少女身上灵气外放,修为算不得很高,这个殷怀瑜则是神光内敛,身上的修为要高得多。
果然,那少女先是还了礼,口称“殷道友”,身体微微站直,将自己的气息收敛起来,是个稍稍有些戒备的状态。
她身上这点小动作,谢苏看得出来,殷怀瑜也看得出来。
他复又摇起折扇,举目望向丹青树锦绣华盖一般的树冠。
在他看过来的一瞬间,谢苏屏息,并没有动。
殷怀瑜收回目光,笑道:“少宫主,这棵树叶片如此奇异,想来必是珍稀之物,若就这么砍去,未免有些可惜。”
少年冷冷地看过去:“怎么?我要砍棵树,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沧浪海来管了?”
殷怀瑜又是一笑:“岂敢,只是我记得此处设有蓬莱主的禁制,大家行事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那少女在后面轻轻拽了下少年的袖子:“天羽,他说得不错,这里毕竟是蓬莱秘境,我们还是……”
“蓬莱秘境又如何?”叶天羽轻蔑道,“一棵树,再宝贝能怎么样,我可是无极宫的少宫主。”
他神情中满是桀骜之意,手中的青鬼剑寒光凛凛。
“你敢拦我?”
殷怀瑜摇着折扇,轻轻摇头叹气:“在下自然不敢拦着少宫主,只是不知道若是叶宫主在此,是否会觉得少宫主行事有些莽撞?”
他口中的叶宫主就是叶天羽的父亲,无极宫的掌门,叶沛之。
无极宫的门人大多冷酷无情,其中一半原因也是因为这位掌门是个性情冷硬的人,无极宫上下以他为尊,等级分明。
以叶沛之这样的性子,是做不了慈父的,他对叶天羽寄予厚望,就更要严厉摔打他,偏偏叶天羽桀骜不驯,所以父子关系并不亲和。
殷怀瑜此时提起叶沛之,不但没有将叶天羽规劝住,反而令他的内心攀升一股怒火。
明知殷怀瑜是搬出父亲来压自己,叶天羽更觉得若是自己退让,那么就是在殷怀瑜的面前大大地跌了面子,仿佛自己还是那个畏惧父亲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