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身后,一位紫袍银发、仙风道骨的男子正慢悠悠踏进来。
“看来,这十日的大梦,二位做得甚是香甜。”
国师的目光轻飘飘扫过榻上那两张还没完全褪去红晕的脸,以及赫连渊强忍着想揍人的拳头,眼中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了然。
“你谁?”赫连渊警惕地将老婆又往身后掩了掩。虽然不记得,但他本能地觉得这人是个大麻烦。
“我是何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辰到了。”
“什么时辰?”长孙仲书终于开口。
“梦醒的时辰。”
国师微微一笑,抬起手,宽大的袖摆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
“十日圆满,浮生一梦,终非长久。这‘归零’的药效……也该退了?”
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脑海中一阵剧痛侵袭而来,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钟声在两人灵魂深处轰然撞响。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封印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呼啸着倒灌回来。
“唔——”
长孙仲书脸色煞白,闷哼一声,眼前瞬间一片漆黑。
“仲书!”
赫连渊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慌的呼喊,伸出手想要去抓怀里的人,却是一阵天旋地转。余光模糊的最后一秒,是国师依然站定的气定神闲,是赫连奇目瞪口呆的神情,直到统统归于——
无边的黑暗。
满目的红。
是残阳如血,被晚风吹进,将地上染成一片赤色。床榻上,两人被并排平躺安放,被子拉到胸口。
赫连渊的手指动了动,宿醉般的胀痛让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动。疼痛中,那些曾经遗落的记忆被重新镌刻,逐渐鲜明。
我是赫连渊,赫连部的单于。嗯,而且又高又帅。
他是长孙仲书,云国送来的和亲对象,我的……好兄弟兼老婆。
可是……这十天发生了什么?
赫连渊嘴巴有些呆滞地张开,眼前浮现一幕幕尚带余温的画面。
他看见自己抱着好兄弟睡觉,非要夹着人家的脚,捧在怀里笑得跟只刚偷了只老母鸡的黄皮子。
他看见自己给好兄弟吹粥,眼神比拔丝奶豆腐还能拉丝,喂着喂着险些把自己嘴也凑了上去。
他看见自己为了好兄弟怒捶赵信陵,结果他皱一皱眉自己就差点跪下来求他别走。
最可怕的是——就在刚才。
他们差、点、亲、嘴、了!
赫连渊感觉自己裂开了。
诸君……
我亲了他,抱了他,差点办了他,但我知道我是好直男。
……吗?
“啊啊——!!”
一道闪电劈开了他的天灵盖。
我是直男啊!我一直把仲书当兄弟啊!我怎么能……怎么能对他产生那种心思?
兄弟就是兄弟呀,兄弟是不可以变成老婆的……如果变成老婆就只能在夜晚一起缩在被子里,等等,他们好像本来就缩在一起,长孙仲书好像也本来就是自己老婆……
“嗯……”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吟,长孙仲书也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沁着水雾的桃花眼里,迷茫仅仅持续了一瞬,随即便是整个人如坠冰窟的清醒。
完了。
全!完!了!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死寂。
一片死寂。
长孙仲书木着脸,根本不敢往旁边看。
哪怕一旁那个二愣子直直的眼神跟高倍率探照灯似的,火热的存在感强到无法忽视。
巨大的羞耻感和恐慌如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从没有一刻这般希望自己真的是随便哪颗星星,只要真能麻溜地滚回天上,不用面对这样的……人间惨案。
就在刚才,他还像话本里那种标准的没骨头妖妃一样缩在赫连渊怀里,任由对方把玩自己的头发,甚至还闭上眼等待那个吻。
而现在,记忆回归,那些画面就像是慢镜头回放一样,一帧帧地在他眼前切换,凌迟处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