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一愣,脚步一顿,才接着往前走。
“是因为——因为我吗?”忙着那雅尔大会的事,果然还是冷落他了啊。
“是。”长孙仲书毫不避讳地回答。
都已经嫁过来四天了,还是等不到唢呐一吹白布一盖全村老少齐上菜,这能不烦心吗?
赫连渊又无声地叹了口气,他一直知道老婆对自己的情意,也因此而愧疚感激,只是,感情这种事,实在——
“这种事,实在是勉强不来的……我真的很抱歉。”
沉重的语调让长孙仲书都忍不住诧异地挑起眉,他想了想,空出一只手安慰地拍了拍底下肩膀。
“的确……顺其自然吧。”生死有命,成事在天,他等得起。
赫连渊:他真体贴。
长孙仲书:他真自觉。
两方代表充分交流意见,积极沟通,各自得到了心满意足的答案。于是剩下的路程,重新归于安宁和沉静。
长孙仲书老老实实待在背上,抬头看渐渐快被地平线吞没的残阳。一晃一晃的路途长长,凉风吹来,让他无意识又将身体贴紧了些,借着那可靠的后背汲暖。
赫连渊察觉到了,调整地侧了侧身,避开了风口。
“草原一旦落日了,马上就会凉下来。所以下次千万别再跑这么远了,就算想出门,也要记得带上我一起……”
“嗯……”
背上只传来模模糊糊的应声。
赫连渊没回头,又絮絮叨叨地叮嘱了半天,这回等了老久,却始终没等到回话。
他停下脚步,侧了头回首望去,正对上一张好看的脸。纵使闭了眼再次陷入沉睡,也依旧是他见过最好看的那一张脸。
赫连渊笑了笑,站在原地失神了片刻,这才转回头继续一步一个脚印地走着。朝向风,朝向天边的余日,朝向回家的方向。
帘帐掀起,妮素见着姗姗回迟的两人,特别是一人还趴在另一人的背上,惊讶得几乎要叫出声。
却在声音发出的前一瞬,被赫连渊轻声“嘘”了一声,及时闭上了嘴。
“他睡着了。”赫连渊做了个口型,没再看她,径直把人背进了王帐。
妮素出去打了盆水,再进来时,发觉阏氏已被平稳地放到床榻上。自家单于坐在榻边低头给人按着被角,认认真真的,像在对待什么头等大事。
妮素歪着头,边拧干手中帕子,边在心中默默想。
单于到底知不知道,他自己此时的眼神有多温柔呢?
赫连渊认错态度诚恳,改正措施及时,知道自己冷落老婆的第二天,就把办公场所挪到了王帐里头。
长孙仲书一觉醒来,就隔着屏风模糊看见外头竖条条好几道身影,从高到低背着手站成一排,个个顶平额阔眼似铜铃,差手上一根棍子就能出去一声吼翻十里八街。
可能还没睡醒。
长孙仲书闭上眼,在心中默念三个数,才重新睁开。
刷新失败。
壮汉们还直条条杵着,背对着他们的高大男子用气声低低交代了句什么,立刻传来齐刷刷通天震云的吼声。
“是!”
“嘶——信不信老子抽你们,我说了多少遍,小声,小声点!我老婆还在睡觉呢!”
“……是。”吼得最大声的那个壮汉脑门遭袭,委屈地摸摸头,“那单于干嘛还把我们大老远叫到这里来交待事情?”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
赫连渊脸上浮现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我老婆可黏我了,早起时若是见不到我,转眼就要使性子离家出走。”他甜蜜而烦恼地叹口气,“有什么办法呢?凑合过吧,还能离咋的。”
壮汉们:……这就是一大早被糊了一脸狗粮的理由。
壮汉心里苦,壮汉为了维持生计,还得咽了狗粮反手写一个五星好评。
“单于是真喜欢阏氏……要不怎么能这么疼着宠着呢!”
赫连渊矢口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害,你们懂个屁!”
这全是因为愧疚,全是因为纯洁的兄弟情!你们这群没娶过老婆的能懂吗?你们根本不懂,无语!
赫连渊辩驳无能,只好愤怒地把人都赶跑。
“滚滚滚,都滚吧!再吵下去阏氏要真醒了,看我不把你们一个个一脚踹去西伯利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