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垂眼忙碌的人这么小心地保存着每一颗珍珠,费劲千辛万苦也要把它取下来,可是刚刚为了帮自己统御部下,竟然一口气毫不眨眼送出整整四颗。
自己真的值得他这么虔诚而温柔地对待么?
长孙仲书终于把匣子盖好收起来,光华敛去,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总算把这玩意儿拿下来了。
南海夜明珠就是麻烦,万一留在梁上,晚上怕不是亮得周围一片都别想睡了。
他抬起头想再客气感谢一番,却诧异地发觉赫连渊不知什么时候已停在自己面前,轻轻拉过他的手,眼中皆是感动与郑重。
“你的心意……我都知道了。”
长孙仲书:?
赫连渊却没再说话了,只是深深地望去一眼,只有他自己才知道方才下定了什么决心。
他想待他再好点。不是喜欢,但这份无法回应的愧疚和想要保护的冲动便已足够。
“我说有朝一日定倾尽全力将凤冠修好。”
赫连渊突然开口,乍起的声音在寂静的空气间有些突兀。
长孙仲书眼底划过茫然,似是不解为何突然提起此事。
“这句话仍然算数,一直算数。”
赫连渊定定看了他会儿,忽而笑了。
“它会回到你手上的。”
快走出草原腹地的边界,长草逐渐由青绿染上褐色。倘若再往北行去,慢慢的连草皮也会稀少,再越过终年不化的茫茫积雪,就是荒辽的西伯利亚了。
“爹你觉觉觉不觉得有点冷冷冷啊?”
“乖女儿再再再再忍忍……等碰见商队就拿珍珍珍珠换几身貂来穿——阿嚏!”
呼啸的风声中,女配脸和犁汗王手缩在袖筒里面面相觑了会儿,忽然齐齐猛冲到车队的避风处一屁股坐下,如拔了毛的火鸡哆嗦着身子。
“本来以为过几天参加完那雅尔大会就——阿嚏——就能回敕勒川的……这下好了,勇士们的比试也没看成,厚衣服也没带,就被单于赶到西伯利亚去。等部落其他人带着家当过来还不知道要到几时呢!”
女配脸满心悔恨,恨不得穿越回去一巴掌抽死当初吃饱了撑着上门挑衅的自己。
关键要是挑衅赢了那还能吹一波不亏,自己亲手把自己脸都快打肿了那又算怎么回事!
“你懂什么,有这几颗珍珠下半辈子都不用愁喽!你爹我还能再往北走十个纬度——阿、阿嚏!”
身后突然传来马嘶声,犁汗王心中惊喜,迫不及待站起身想跟终于碰上的商队交换物资。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可算等到你们了,赶紧的我——”
话语声骤然卡在嗓子眼。
犁汗王眼里的喜色还没散去,瞳孔已经惊异地放大,眼睁睁看着本不应出现在这里的一队人马愈来愈近。
“左……左贤王?”女配脸也是满脸莫名,下一秒却眼前一亮,刷一下蹦了起来,兴奋地朝他猛扑过去。
“您怎么会在这儿?是单于回心转意要把我们接回去了吗?哈哈哈他终于知道我才是当阏氏的最佳人选——”
“咳咳。”犁汗王假咳两声,用眼神警告自己的女儿放矜持点。
自己转眼就一扭身屁颠颠凑了上去,吸口气,手一背,腰一挺,摆起了谱儿。
“怎么就这么点人来迎我们回去?”犁汗王看了看不到十人的队伍,不满地皱眉点评,“好歹也是未来的国丈和新阏氏,该有的排面还是得有……”
赫连奇马鞭一横,硬生生让女配脸在他跟前两步路的地方急刹住了车,鞭梢险些没蹭上一层厚粉。
“拿来。”
赫连奇翻转手掌向上,朝二人面前一伸,爬着疤痕的面容没什么表情。
“什、什么?”
犁汗王和自己女儿面面相觑了会儿,最终还是犹犹豫豫地把自己的胖手搁在赫连奇掌心,两颊泛上淡淡红晕,含羞带怯地闭起眼。
“这么多人都还看着呢,羞羞……”
赫连奇:“……”
“啪”地一声狠狠打落那只猪蹄,也不管犁汗王立马夸张地唉哟大叫起来,赫连奇拧着眉毛在隔壁属下的衣服上来回擦了好几下手,才低头加重口气道:
“拿来,珍珠。”
这回犁汗王的叫声可是彻彻底底变了调,脸色比打翻了的调色盘还要精彩。
“什么?!你们追过来就是为了这个?不可能!我告诉你,我就是死这儿,从这儿跳下去,也绝不会让出去一颗!”
女配脸也在呆呆发着愣:“竟然不是接我回去……我连大婚那天的穿搭和妆容都已经在脑子里配好十套了!”
赫连奇可懒得听他们的梦话,手一挥,身后兵卫就上前准备搜身,一个个膀大腰圆的肌肉壮男虎视眈眈逼近,走一步大地就跟着哐哐震一次。
被围在中间瑟瑟发抖的犁汗王和女配脸:“……不不不要再靠近了!我们给,我们给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