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正经得简直不像脱自赫连渊口中。赫连渊说完之后,微微羞赭,自觉有品。长孙仲书亦有些惊异,赫连渊在他心中的形象顿时立体深刻了许多。
他本以为赫连渊这么讨厌自己,在此地短暂停留的这段时间中,定然少不了苛待与轻慢。未曾想听赫连渊的意思,竟是真要正正经经以礼相待。
这一次,长孙仲书思索了足足半分钟才想通缘由,看向赫连渊的眼神微妙地有些敬佩。
不愧是短短几年就一统草原令群国忌惮的年轻王者,为了外交关系稳定和王室形象正面,所付出的用心天地可鉴,日月可嘉。
“好的。”
长孙仲书轻轻点头,看到赫连渊好似因自己平淡反应有些泄气的模样,停了两秒,难得又补上一句。
“……谢谢。”
真奇怪,就这么简单两个字又高兴了起来,刚才还蔫儿吧唧的人现在连眼睛都忍不住微微发起亮。
长孙仲书无法感同身受。对他而言,赫连渊这番话所带来的,无非就是把预想中的草原廉价自由行升级成五星精品短程游,不用去挖草根,说不定还能吃烤全羊罢了。
毡帐外的风声呼呼刮过,长草伏身沙沙私语。
可是,无论是自由行,还是短程游,总有一天要结束回去的。
长孙仲书转过脸,在他发呆的时间里,赫连渊已经躲到屏风后换好了中衣。雪白的领口松松敞开,隐约现出里头精壮结实的肌肉,线条流畅,蜜色光泽。
赫连渊慢慢走近,眼神游移:“以前一个人睡的时候没有穿衣服的讲究……刚沐浴完出来的时候忘了,不好意思啊。”
深深叹了口气,长孙仲书闭上眼,这一闭就久久没有再睁开。
“不冷吗。”
“啊?”赫连渊发愣。
“觉不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这么一说好像是有点——”
“裤子。”
“……”
长孙仲书又叹了口气,无奈地张开眼。
“你忘了穿裤子。”
月亮也睡了的深夜,王帐里忽然响起一声惊天动地的尖叫,撕裂寂静的夜空。一行乌鸦被吓得噌噌直冲上天,落了一地鸟毛。
守夜的士兵连翻带滚到毡帐前,小心翼翼:“单于,没事吧?”
又是一阵叮铃哐当东西倒地声,好半天,才传来赫连渊欲哭无泪的回答。
“没事,没事……都回去吧。”
那刚才——
士兵们忽然住嘴了悟,互相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你推我攘嬉皮笑脸地退下了。
明天一定要把这个劲爆八卦传开,单于和阏氏的感情看来真的很不错啊……
赫连渊丢脸得想弃家出走,想一头撞死,想两脚离地直奔月球,还想长出四只手。
两只手捂脸,两只手捂胯。
要不然哪哪儿都遮不全。
他从慌不择路撞倒的一堆摆件中艰难抬起半个脑袋,保持蹲姿,一寸一寸蠕动着往屏风后面挪。一世英名俱毁,心如死灰。
完了,老婆一定觉得我在耍流氓。
却没看见他的老婆本人,此时正若有所思地躺在榻上,眼神微微一闪。
……多喝牛羊奶,对发育真的有这么大的帮助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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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见面第一天就在老婆面前遛鸟是种怎样的体验?】
【热门高赞:谢邀。人在王帐,刚爬上床,目前心态还算平和,也就抽了自己十来个巴掌吧】
匿名答主赫连渊缩手缩脚地裹在小被子里,望着漆黑安静的毡帐不敢吭声。
枕畔多了一个人的感觉很奇妙,薄薄的热意,轻浅的呼吸,细软的发梢,在寂静黑夜里若有若无地拨弄着周身的知觉。
赫连渊觉得他应该还没有从刚才的丢脸中走出来,要不,为什么现在自己心跳得还那么快?
长孙仲书也还没睡着。
他躺在赫连渊身边,闭着眼,心里默默盘算。
在盘算老公什么时候死。
要是明天就死,那自己就是“千里江陵一日还”。久一点十天内死呢,也算得“犹及清明可到家”。
——突然又忧心起来,万一不幸十年二十年才死,那是什么?
“少小离家老大回”?
长孙仲书想着想着,忽然心中一动——不会现在已经暴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