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渊心口万箭齐穿。
长孙仲书看见身边人呆若木鸡魂飘天外,斟酌着如何改口:“嗯……还是说,你们这儿不叫相公?那怎么叫,夫君?官人?当家的?孩……孩子他爹?”
赫连渊……赫连渊觉得自己快不行了。
长孙仲书嘴里每蹦出一个字,他的心脏都跟着狠狠蹦跶一下,颤巍巍仿佛抛到九尺高天外,下一秒又扑腾着急速下坠。跌宕起伏,大起大落,波澜壮阔。
长生天啊,他、他勾引我!
赫连渊欲哭无泪,“可以了……你叫什么都可以,不用再继续说了。”
“好的。”长孙仲书从善如流地闭嘴。
牵起漂亮老婆往外走去,赫连渊每一步都飘飘摇摇如登云端。
火光混合着食物的香气冲上夜空,人群熙攘,觥筹交错,笑语欢歌,花天锦地。热闹的气氛是最好的麻醉剂,没人意识到正在逐渐逼近的危险……不是,正在逐渐逼近的一对火红的新人。
起初,是一个谈笑间无意中转头的无辜居民。
话也被掐断在嗓子眼了,眼珠子也快掉出来了,送嘴里的酒全倒大腿上也忘记挪开了。
接着,是周围几个因他的骤然石化而跟着诧异看来的同伴。
奇怪,明明不在高原,为何身边氧气含量突然如此稀薄。
再然后,回头的人越来越多,痴痴地眼都看直的人也越来越多。喧嚷声浪潮状一米一米静下去,高等动物纷纷化身桔梗目菊科向日葵,本能地追逐着红裳的太阳愣愣转动脖子。
长孙仲书习以为常,分山穿海。行走的美杜莎,见一眼除了心哪里都动不了。分割昼夜半球的昏线,推移不停纵跨经纬,只在身后抛下久久沉默的长夜。
在一众因飞跃人类想象力极限的美貌而呆愣屏息的人群中,较为不幸的当属手拉手围火堆跳舞的人们,一个个秩序井然依次静止砰砰相撞。最后一个吨位较大,他轻轻碰上去,多米诺骨牌丝般顺滑一溜儿倒下。
“噗。”
长孙仲书很没良心地被逗笑了。笑意只存续半秒,他立马侧首担忧地看向赫连渊。
“哦,对不起,我是不是不应该笑的?”
赫连渊有点晕,差点豪情万丈地挥手让全体臣民手拉手再给老婆表演一遍。好在浮华大金像反射的火光给他眼睛一刺,险险及时清醒过来。
得意瞟总设计师一眼。看到没,我的设计天赋正在于此。
总设计师没顾得上理自家老板,抬头看看阏氏,低头再看看红绸缎——
打扰了,是它不配!!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赫连渊携美绕场巡游一周,神态骄傲宛若开屏的公孔雀,亮瞎狗眼程度十倍于大金像。被严重伤害情感的在场单身人士磨牙霍霍,纷纷提出严正抗议。
——惨遭打回。
这该死的一票否决权。
到了礼官主持婚礼之时,两位新人一个一门心思争当优秀新姑爷标兵,有令必达,一个抱着体验当地特色文娱活动的心态,配合良好。天地一跪,合卺酒一饮,两国友好姻亲关系一锤定音,强强联合,掌声热烈,宾主尽欢。
不过体验之后,长孙仲书本就为数不多的兴趣也渐淡。特指坐在赫连渊身旁接受一群事业有成中年男子见礼,边还听他们自我介绍什么这个王那个侯乱七八糟一大堆。
长孙仲书挂着职业微笑招财猫式点头,其实早已无聊到开始对篝火顶端木柴进行受力分析。
花时间记这些,何必呢?
早晚老公一死,他就收拾包袱走人。有些人,第一次见,说不准也便是最后一次见。
人生啊,萍水相逢的人生啊……
木柴啪叽被风吹落到地上,长孙仲书业余爱好惨遭剥夺,只好继续招财猫笑。
赫连渊看他飘渺的浅笑,不知为何觉得这人好似下一秒就要乘风飞走,谁也再抓不住。
他突然开口问:“是不是听这些听烦了?”
长孙仲书一愣:“没有。”
赫连渊点头。那就是有了。
他站起身,挥退了还在排队等候接见的臣子。
“就到这儿。我和自己老婆话都没说上几句呢,去去去都回去!”
没排到的人眼睁睁痛失搭话美人机会,幽怨地走了,一步三回头,五里一徘徊。
长孙仲书眼神有些奇异地凝视挡在身前的高大背影,心里隐隐困惑。
没必要为他做这些。
——也不对啊,新老公明明讨厌自己,为什么如此反常?
长孙仲书琢磨了一会儿,估计应该是怕他这个外籍人士渗透本朝政治力量,遂释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