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们快活,我俯首为臣,快活在何处?”
“你如今也是臣。”裴乐也在屋中。
因他和程立是主要功臣,破例让他们一同劝降西图。
裴乐直白道:“今日那枚冷箭必是知晓你身份的人所放,是你们国家的人。”
“兴许是你们设计。”西图不信他们,“否则既然知道我在哪儿,又怎么会只派三个人抓我。”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已认定是启境的套路。
“你既然知道战乱时期,来启境极其危险,缘何只带了一名随从?”程立反问。
他言外之意是,西图怕打草惊蛇,他们同样。
西图别过脸:“你们人多,我如今是砧板上的鱼肉,不与你们多言。”
说罢,他当真不再开口。
一回劝不动,这是自然的,若是随便就能劝动了,西图也不会带领北蛮兵守那么久的城。
左右北蛮主帅被拘在启境,放出风声去,军营中人人斗志都高昂许多,面上有了喜色,有了过年的样子。
“这朝能过个安稳年了,朝廷那边也不会不好交代。”夫夫俩凑在一块儿用饭时,裴乐感慨说。
虽未能拿下北蛮,但北蛮素来是块硬骨头,叫朝廷头疼不是一年两年,只要有进展就能有所交代。
程立往他碗里夹了块肉:“我们奏折也好写了,先前总要想法子周全,挨了陛下不少骂。”
裴乐又把肉夹了回去:“我碗里肉够多了。你们不白挨骂受冻,等拿下北蛮,你们也有军功。”
“我的军功不要紧,但我担心你。”程立望着眼前的夫郎,默了默说。
裴乐笑道:“这会儿怎么还担心我,若是十二王子肯投降,说不定我都不用上战场了,再者,先前那样苦都熬了下来,年后能有什么危险。”
“我担心你的军功。”程立说得更明白了些。
张威仍在病重。
数日前大军交战,天寒地冻的,张威虽不亲上战场,但每日都会出帐鼓舞军士,又年龄大了,不能算没吃苦。
那会儿他身子康健毫无病态,如今却病得一日有半日躺在床上。
这根本不是身病,而是心病。
他的亲孙子张勋断了一条毁了名声,送回京变成了傻子,他受家里人埋怨,心生愧疚,因此才一病不起。
裴乐如今还是大队长的职位,赏银拿过不少有百两之数。
可裴乐有铺子,若想挣钱,何苦来卖命挣?
他想要官职,想要权力,张威却迟迟不给。
——大队长没有品级,如今看着权力不小,等战争结束遣散大半兵卒,大队长的职位自然就烟消云散了。
“我有心理准备。”几回不得升迁,张鸣都有九品的正经官职了,裴乐自是明白自己被区别对待。
“得不到官职,却也并不算白来。”裴乐给自己倒了杯水酒,“我到底做了些贡献,若没有我,说不定这会儿还抓不到西图。”
他如今对酒没那么不爱了,但也算不上喜爱,喝酒主要是为了暖和。
见裴乐眼神清明毫无挫败,程立心想,他到底低看了裴乐,裴乐是为得官职权力而来,可裴乐想要权力,归根结底是想要为国家为百姓做贡献。
程立自也有一番为国为民的仁心,但他私心也不低。
他科举考官一为自身,二为家人,其次才为国为民。
若他站在裴乐的位置,只会觉得这般皇帝官员没有要自己搏命的资格。
雪积了厚厚一层,若不是有一条通道每隔一个时辰让军士打扫一回,连门都出不去。
这般天气,又是过年间,自然无需训练,也就无需早起。
裴乐早就醒了,窝在被子里和程立说闲话,快到晌午才起来热了馒头,配着腌菜和腊肠吃。
家里寄来了很多东西,大半是棉和吃食,现下吃的除了馒头都是寄来的。不光是京城三哥家,爹娘大哥他们也给寄了不少过来。
其实他们能有出军营的机会,这些在北地都能买得着,比寄过来不知能省多少钱。不止寄送的路费昂贵,往军营送东西不知要托多少人情。
但受了这么些东西,一方面心疼钱,另一方面心里确实慰藉,知道家里人惦记着他们。
吃了饱饭,裴乐想出去转一圈,结果迎面而来冷刀子又把他赶回屋里。
“我拿个领巾。”裴乐捂了下脸,他只出去了几息,冷得只缩脖子。
程立拿了领巾,帮他系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