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麻烦。”裴乐道“城门还未关闭,你们此刻随我进城,我会为你们安排住处。”
杜氏后嫁的这一户家境还不错,家中有牛车,人员也简单,一辆牛车就够坐了。
张鸣骑马在最前面领路,牛车居中,裴乐和程立两人在最后面。
一路上不仅防着有刺客,裴乐还分出精力注意到了杜氏一家的相处。
夜里凉意重,一行人走得匆忙,杜氏身上披着的是汉子衣裳,那汉子一路上挺护着她,想来是个知冷热的。
这便好。
夫妻难免互相影响,若那汉子是个可恶的,即便杜氏本性不坏,这茬事也不一定能按照裴乐想的走。
到了枣树路,院子里收拾出一间屋子,让他们一家三口住下,张鸣也留了下来,说怕万一。
因为空房间不够多,休哥儿跟着裴乐夫夫俩一道回家,在堂屋睡了一夜。
这番折腾并非毫无意义,次日裴乐派人去杜氏家里帮忙拿些东西,那人回来告诉他,昨夜“失火”,杜氏家的屋子被烧了大半,东西自然都没了。
杨母一阵恍然,随后庆幸:“幸好我把银子都带上了。”
杜氏的丈夫杨汉也宽慰家人道:“只要地还在,咱们人没事,房子迟早会重新盖起来。”
三人互相宽慰罢,又朝裴乐道谢,感谢裴乐救他们性命。
裴乐坦言道:“若没有我去找你们,兴许你们不会惹上祸事。”
“死的是我儿子,我这两天正想进城偷偷看看他,即使您不来,我也会知道这件事。”杜氏双目通红,说话很慢,但条理清晰,“只要我知道,我就会有危险。”
“若果真如此,便是上天注定你要为小草报仇,专门派了贵人来救咱们。”杨汉搂着妻子的肩膀,轻声道。
夫妻俩情深义重一番,裴乐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在我这里住下,旁的事都不必想。”
三人再度道谢,又问有没有什么力所能及的事情做。
这段时间铺子里不需要人手,裴乐便让他们在院子里做做洒扫,无事可帮裴叔良做些木工活儿。
恰好他们的房子没了,家具俱备烧毁,如今也可给自己做一些。
这头安置好,裴乐当日就找了一名颇有名气的状师,为杨氏写好诉状,次日上午前去衙门状告。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无忧食点“吃死了小孩”这档子事,近来满京城都在议论。
杜氏自称小孩生母,衙门先受理了她的案子。
第二日晌午时分,裴乐及铺子里几人和当日给冯小草看过病、验过糕点的几名郎中,还有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郎中都被叫到了衙门。
前面所有人据实陈述,看起来案情就要明朗了,可曾经给冯小草看病的姓苟的郎中却宣称当日冯小草只是吃坏了肚子,并非因绿豆而中毒。
“但那些糕点的确无毒,当日裴家兄妹,以及铺子里多数客人皆食用过,所有人都没事。”一名老郎中道。
苟郎中道:“兴许是有人专门下毒,冯小草已将所有有毒的东西都吃下去了。”
“冯小草与我们铺子里后厨所有人素不相识,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有谁会专门给他下毒?”裴向浩忍不住道。
苟郎中道:“我也没说是你们铺子里的人做的,糕点上桌需要路程,期间经过不止一人,说不准是伙计没留意,被其他人下了毒。”
“如此精准,恰好被投毒的糕点全被小孩子吃了,同桌的大人半点不受影响?”裴乐沉声。
苟郎中被问得一愣,随后别开视线,讪讪道:“我就是随便一猜。”
“就算真是吃不得绿豆,我们也压根不知此事,不是故意的……”冯家夫妻哭诉起来。
铺子的清白很好证明,毕竟当日情形,往来过客皆看得分明。但若无人能证明冯家夫妻早知冯小草吃不得绿豆,便无法定冯家夫妻的罪。
还有昨夜杨家失火一事,是村里一名光棍醉汉干的,醉汉放完火后,跌进池塘此刻已淹死了。
死无对证。
杜氏从公堂离开时,脸上又布满了泪。
裴乐看得心里难受又憋屈。
一方面为杜氏可怜,另一方面为自己。
表面上看,无忧食点被摘了出来,清清白白的了,可实际上,铺子里死了人就是死了人,这是一件“晦气事”,以后无论在京城哪里做生意,都会受到影响。
最近铺子里客人稀少,就是因为大多客人怕沾染了晦气。
这幕后之人,他必须要找出来,还铺子一个清白。
“张鸣和休哥儿早就打探出来了,最近有生人见过冯汉,可官差搜了冯家的屋子,只搜出了他们这些年的存银,没有来路不明的银子。”晚上,裴乐眉心不自觉蹙起,对程立道,“我实在想不通,他们能将银子藏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