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休哥儿一案不会被重判。”程立接着泼了一盆冷水,“新的律法全部修订后,等到明年会连同国号一同公布,休哥儿的案子等不到明年。”
裴乐皱眉:“不能提前公布吗?”
“这是规矩,即便请愿也无用。”程立道。
裴乐说:“没有任何的办法?”
“若仅仅是休哥儿这一桩案件,有法子。”程立道,“只要在百姓间引起舆论,上头便会出名,休父便会被重判,但那样一来,休哥儿也会被满京城甚至全国的人议论。”
如今的世道,面对“贞洁”,即便不是哥儿的错,流言蜚语也会压在哥儿身上。裴向星告诉他,休哥儿这些日子一次都没有出过门,若是被全国人得知,说不准会受不住压力寻短见。
裴乐沉默了一会儿,苦涩道:“那就这样吧,至少明年之后的案子不会像此次一般令人气愤了。”
说罢,他又不死心道:“明日我去看看休哥儿,问问他的意思。”
“我同你一块儿去。”不知不觉,明日又是程立休沐的日子。
裴乐在武馆也有休沐日,闻言点头:“好,明日我也休沐,上午去看休哥儿,晌午吃席,下午你可有公务?”
程立摇头:“我的任务都在宫中,不会带出来。”
又问:“明日去哪家吃席?”
明日有两家官员过喜事,一家成亲,一家是老太君高寿,裴乐想了想:“去府尹家吧,子女成亲乃是大事,或者我们一人去一家。”
“同去。”程立只说了两个字。
新帝登基,如今朝堂乍看其乐融融,文武和谐,实则不知不觉又开始拉帮结派,府尹和刑部侍郎代表的正是两个帮派,侍郎的母亲并非明日生辰,是特意选了这么个日子。
请愿书一事,程立已和刑部侍郎站在了对立面,不怕再得罪一次。
“还有一件喜事,你听了定然高兴。”程立忽然想起来说。
裴乐问道:“何事?”
“哥哥亲我一下。”程立语调不变,眸光中却有了笑意。
裴乐白了汉子一眼,忽然执起程立的手,故意敷衍地在手背亲了一下:“好了,快说吧。”
程立看了他一眼,没有卖关子:“汪大人递了辞呈,陛下已同意。”
裴乐愣了一下才想起来是谁,是上云楼那名当着他的面,要请程立嫖宿的老头。
“他都那么老了,早就该乞骸骨。”裴乐的高兴只有一点。
程立看出来了,继续道:“他在朝中得罪了很多人,这一下没了官职,以后他的儿子在朝中只会更难出头。”
裴乐的高兴多了一些:“真的吗?那太好了,希望他的子孙后代都做不了官。”
“能不能做官不知道,但他们一家据说要离开京城了,以后你不会再看见他。”
这倒是一件大好事,任谁看见不尊重自己的人都不会高兴,走了也就不会再让人烦心。
“算他们走得快,若再得罪我一次,我可不会再轻饶了。”裴乐哼了一声道。
程立握着他的手,忽而也在手背亲了一下:“夫郎总是嘴硬心软。”
心软吗?
裴乐自己不觉得,他只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好人裴乐次日见到了休哥儿。
休哥儿虽未出门,状态看着却比那日在衙门好了很多,裴乐走进去时,他正在扫院子。
“东家,大人。”看见两人,休哥儿下意识颔首。
裴乐道:“你有伤在身,这些活儿就不用做了。”
“我的伤都好了,什么活都能做。”休哥儿道。
“真的什么活儿都能做?已经想好要回到我身边做事了?”裴乐作势问。
休哥儿明显迟疑了一下。
他觉得自己好了,可以干活了,但回到裴乐身边便意味着要面对外人,面对那些流言蜚语和落在身上的视线。
“若你想去别处生活,我也可以送你走。”裴乐道。
休哥儿微微低头,仍沉默着。
裴乐并不着急,逗了逗院子里的狗。
——裴叔良一家都在铺子里,只有休哥儿看家。
这狗是才买的,小小一只颇为可爱,认识裴乐的气味,咬着裴乐的裤腿撒欢。
裴乐将小狗抱起来揉了几把狗头,又递给程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