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直勾勾看着裴乐:“你就是东家?你怎么是个哥儿?”
“因为我生下来就是哥儿。”裴乐说。
柱子皱眉:“哪有哥儿当东家的,东家都应该是汉子当。”
休哥儿忙捂住他的嘴,连连道歉:“东家,他年龄小不经事,求东家原谅。”
确实是个六七岁的小孩,虽让人厌烦,但不至于记仇,裴乐沉声道:“你在家好好教教他。”
休哥儿忙点头,拉着弟弟往家走,裴乐清清楚楚看见,那小孩挣脱不开,于是踹了休哥儿好几脚,又往脚面踩去。
是真踹真踩,休哥儿连一声都不敢吭。
试问哪家兄弟这样相处?
裴乐蹙了蹙眉,迈步走进院子。
裴乐习过武,脚步本就轻,休哥儿全力扯着弟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后面有人。
等进了屋,休哥儿才敢把捂着嘴的手拿开,六七岁的男孩当即骂他:“你真是翅膀硬了,连我的嘴都敢捂,再这样下去这个家容不下你了!”
裴乐一惊,往旁边侧了侧身,让墙壁挡住他。
休哥儿听着弟弟伤人的话,却仿佛没什么感触,只道:“方才那人是东家,你不能惹到他,否则咱们一家都要吃官司。”
“你个废物。”弟弟完全不管他说了什么,又踹了他一脚。
休哥儿眸色黯淡,拍了拍腿上的灰:“爹娘还没有回来吗。”
“爹还没有回来,娘去给我买肉包子吃了。”弟弟昂头,“只有一个包子,没你的份。”
“我知道。”休哥儿声音似带有一丝哭腔,又似很平静,点着灯,拿了盆出去打水。
他走出门,看见裴乐,蓦地心惊:“东家。”
“你弟弟一向这样对你?”裴乐直白问。
休哥儿下意识说:“他不懂事……”
“所以那些话都是和你爹娘学的,对吗?”
休哥儿眼眸微颤,嘴唇动了动,却没能说出一句清楚的话。
裴乐知道自己猜对了。
裴乐朝屋里看去,油灯虽暗,屋子里的景象却能看得一清二楚。
总共一张床一个衣柜,床下似放着箱子,桌子靠着墙摆放,几把凳子,锅碗瓢盆堆在一处。
非常简单,非常狭小,过道仅能通行一人。
往里还有一间屋子,目测八尺长四尺宽,那般狭窄摆放不了多少东西。
裴乐问:“你睡在哪儿?”
“我睡里面那间屋。”
“带我进去看看。”
休哥儿犹豫了一下,还是领着裴乐进去。
里面果然和裴乐猜测的一般大小,放了一张二尺宽的床,空余处摆着柜子,柜子上堆满杂物。
但这些不是最紧要的,最紧要的是里面没有窗户,十分闷热,蚊虫也多,裴乐已感觉到有蚊虫落到他脖子上。
两人走出房屋,休哥儿解释说:“原先只有一间屋,后来我长大了不好睡在外面,才拿板子隔了一下。”
裴乐想也是这样,穷嘛,没有法子。
但那小男孩对休哥儿的态度可不是穷能解释的。
“你弟弟……”
“休哥儿,你站在院子里干什么呢,没看见脏衣裳?”裴乐才起了个头,声音就被女人打断。
他回过头,看见了一名矮个妇人。
妇人眼神不大好,以为他是个汉子,警惕地盯着他:“你是什么人,谁让你来找我们休哥儿的。”
“娘,这是我做工的东家。”休哥儿赶紧解释。
闻言,妇人态度大变,堆起热情洋溢的笑:“瞧我这眼神,竟连状元老爷都没有认出来,您这……我们屋里肮脏就不请您进去了,您来找我们休哥儿有什么事?可是他哪里做得不好?”
把他当成程立了。
裴乐并不拆穿:“我就是来看看他住的怎么样。”
妇人眼睛一转:“您这么关心他?”
“若他住得不好,耽误白日为我办事。”裴乐面无表情说。
妇人叹道:“东家您不知道,我们家里穷,已经是单独给他弄了一个床,可到底不算好,就盼着他能嫁个好人家,以后能过得好。”
又抬头看了一眼裴乐:“或是能让他住在您那里,那就再好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