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关上门,回到桌前,从书本夹层中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红贴。
是广弘学交给他的。
先让广思年给裴乐请柬,又给他请柬,显然把他们当做两家人对待。
显然贼心不死。
程立眸色稍冷,旋即又恢复温和。
贼心不死又如何,未成亲时都未能得到裴乐青睐,更何况成了亲。
他将红贴压在书本下方,翻开题册。
裴乐选了他,他不能叫裴乐丢脸,来年乡试,无论如何成绩不能在广弘学之下。
七月初三,晴。
红绸从沈家一路铺至广家,八抬大轿精美繁复,陪嫁箱子从街头连到街尾,新郎官骑的马据说是传说中的汗血宝马,围观百姓无不艳羡豪奢。
裴乐站在铺子二楼看热闹,看官兵护卫着花轿,也觉得威风。
往日只在书上看过,听说书人讲过多少里红妆,今时亲眼所见,才知何等华美震撼。
他看着花轿从街头走到街尾,正打算下去时,余光忽瞥见了一个人。
是个汉子,看着四十岁左右的模样,衣着样貌普通,神色却有些鬼祟。
他站在铺子门边,看样子准备进去。
裴乐转身下楼。
这人看着不善,他得防着是闹事的。
没想到下了楼后,却正好看见陈橘走到门口,与那汉子一同往外走了。
裴乐心里闪过什么,对汉子身份有了猜测。
他不动声色跟出去。
陈橘和汉子绕到了铺子侧面,今日要么在干活,要么在前面看成亲的热闹,铺子侧面的巷道中,一个人都没有。
“爹,你怎么过来了。”陈橘微微蹙眉。
陈父道:“我是你爹不能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我还在干活呢。”
陈父道:“我又不多耽误你,我今儿过来就是想问问你,那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陈橘心里一坠:“我……”
“我就知道你拉不下脸。”陈父无奈道,“其实我也不是非要你怎么样,只是汉子有了钱没有不娶小的,你既然离他们近,就多表现表现,到时候你有了好去处,我就是立刻死了也能安心。”
“爹你说什么呢,你好好的怎么会死。”陈橘眉心紧蹙。
陈父道:“我老了,迟早有死的一天,就算是不死,再有人欺负你,我也出不了多少力了。”
他叹气:“我就盼着你能早日有好归宿。”
“可是……我现在也挺好的。”陈橘道,“我年龄不算很大,虽然长得不好,可我好好学手艺,就算不嫁人,将来也能养活自己。”
“哥儿哪有不嫁人的,你若不嫁人,那些汉子都会来欺负你。”陈父说,“你可别不信我,我就是汉子,且是你的亲爹,无论如何不会害你。”
陈橘低下头:“爹……可是……”
裴乐听得有些恼火了,想即刻冲出去,想到人家是亲父子,又忍住,转身回到铺子里。
等了约摸一刻钟,陈橘才从外面回来。
“陈橘。”
忽听见裴乐喊他,陈橘身子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方才我爹来找我,我才出去了。”
“我知道,我看见你爹了。”裴乐走到陈橘面前,“我还听见了你们说话。”
陈橘脸色刷地白了。
裴乐示意陈橘和他去了无人的休息间,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你与你爹相依为命,感情深厚,可你仔细想想,他说的真的对吗?”
“不对。”陈橘低着头,回答得很快,“我知道他不对,我也知道师傅待我很好,我不会那么做的。”
“我相信你。”这一个多月以来,裴乐故意给过陈橘和裴伯远亦或是裴向阳“独处”的机会,陈橘确实没有做出过逾矩的事。
陈橘眼眶有些红:“您信我就好,我好不容易有学手艺的机会,不会葬送的,我也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
“我相信你,我相信你是个明理之人。”裴乐顿了顿,“可光是自己明理也不行,你爹糊涂会拖累你,你得想办法让他也能明理,能听你的话。”
自古以来,父为子纲。
陈橘今年不过十五岁,又是哥儿,从来旁人教他要听话乖顺,没人教过他,还可以让别人听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