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立落后老头子半步,正听老头子“指点江山”。
“……不过你小小年纪能做到如今这个程度已很不寻常了。”老头说着,目光落在外面华贵马车上,声音染上几分笑,“我儿来接我了。”
说话间两人走出府衙,华贵马车上走下来一名裹着狐裘脸蛋白皙娇嫩的哥儿。
哥儿瞥了一眼程立,作了个礼,声音柔和:“爹公子好。”
裴乐嘴唇紧绷,五指收紧成拳。
那哥儿方才还在车里说程立的坏话,这会儿装得这么温柔,肯定是见程立长的好看,改了主意。
那老头走在最前面,慢悠悠的,后头没一个人敢超过他,定然身份不凡。
庶子与嫡子有身份差距,因为往往嫡子继承家业。
女子哥儿难以有继承家业的机会,嫡庶并不很分明。
这名哥儿应当是家中颇为受宠的,程立若和对方在一起,青云路就稳了一半。
而且人家还是嫁,将来一切都是程家的。
算清楚差距,裴乐心情更差了,但没有出声,冷眼看着那边的情况。
他故意站在树后面,驴也换了地方栓,因此,程立还没有发现他。
“好俊俏的哥儿,何大人,这是您家的二哥儿吧,早听闻容貌倾城,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长相是次要,最要紧的是人家有孝心,这么冷的天,还亲自来接何大人。”
“是啊是啊,我要是能有这么一个宝贝哥儿就好了。”
底下的官员对着同知与同知家的哥儿一通恭维,哄得同知何光满面红光:“好了,时候不早了,大家早些回去吧,别让家里人等急了。”
其他人纷纷散去,程立也拱手道:“何大人,学生告辞。”
“等等。”何光出声,“合哥儿,拿一盏灯笼给他。”
哥儿颔首,从侍哥儿手中接过灯笼,又递向程立。
何光道:“我看你常常自己走回家,有合哥儿在不方便送你,这盏灯笼便送你照明。”
程立看了看精致华美的灯笼,眸色微敛,再度拱手道:“多谢大人厚爱,只是学生夜路走习惯了,沿途又有商铺门前的灯笼照明,无需再拿一盏灯笼。”
“多一盏灯笼总归安全些。”何合耐着情绪开口,“你快拿着吧,我手都举累了。”
“大人将灯笼留着自用吧。”程立道,“就像何公子所说,多一盏灯笼总归安全些。”
言罢,程立转身欲往家走,余光却瞥见树后有人。
灯笼的光照不到树后,但如今枝叶并不繁茂,星光月光照应出来人身影。
“乐哥儿?”程立看不清面容,却下意识出声,心头一松。
裴乐自树后走出去:“我今天正好有空,来接你回家。”
他向同知大人见了礼,又看向程立,弯唇,故意用轻松语调道:“未婚夫郎来接你,你高不高兴?”
“当然高兴。”程立眼里也染了几分暖色笑意,握住他的手。
裴乐和对方十指紧扣,余光扫了一眼合哥儿,合哥儿直白地看着他们俩,眼底闪过一抹不屑。
果然没把他放在眼里。
裴乐心里想着,拉着程立就走。
树上的缰绳解开,裴乐先骑上驴,往前挪了挪,随后朝程立伸出手:“上来。”
程立坐在了他后面,抱住他的腰。
裴乐牵动缰绳,轻喝一声,四蹄很快踏出街道,转了个弯。
何合坐在柔软暖和的车厢内,通过车窗看着那两个人离开,心里闪过一抹不舒服。
“如何?”何光询问哥儿。
何合蹙眉道:“爹,他长相确实不错,可他有未婚夫郎,我总不能硬抢吧。”
之前何合死活不愿意在家里闹,这会儿能这么说,证明已改了主意。
何光暗笑一声,道:“村户哥儿不足为惧,你有如此样貌,你爹我又有如此家世,程立只要不是个傻的,自会想法子退婚。”
奔了一段路,裴乐才降下速度。
他不喜欢弯弯绕绕,先问道:“程立,刚才那个老头是什么官职?”
“他是同知何光。”
同知是仅次于知府的官职。
裴乐蹙眉:“这么大的官。”
“再大的官也不能强抢民男。”程立道,“只要我不愿,没人能逼迫我与任何人成亲。”
裴乐道:“可他能逼迫你退学,给你使绊子,让你再也无法科举。”
“无妨,我未婚夫郎有铺子能挣钱,有他养我。”程立声音带笑,听不出半分丧意。
裴乐不由地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害怕?”
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