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哥儿。”周夫郎放下木棍,伸手去拿裴乐手里的刀,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家哥儿。
“阿嫂,我没事。”裴乐看了看鲜红的刀柄,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轻声道。
他以为自己砍伤人之后会很害怕,但实际上,他这会儿只有一丁点的后怕。
他的脑子还很清明,看得出三壮子是临时对他起意,而非被邓间吩咐。
邓间只叫三壮子等人砸摊子,不敢让他们伤人,也不敢让他们在府学门口作乱。胆子这般小,这证明知府大概率不知晓此事,而且邓间恐惧被知府发现。
那么,只要能够见到知府,告诉知府这件事,事情便可能解决。
回到家后,他将自己的推测告诉周夫郎,又道:“阿嫂,虽然邓通不会让他们动手,但今日我们打伤了他们,他们可能会报复,我怕程立路上出事,想去接他。”
周夫郎道:“我和你一起。”
两人将染血的衣裳换掉,刀擦洗干净用麻布盖住,赶着驴车前往府学。
府学下午酉时放学,他们赶到的时候正好酉时。
两人先是在大门口等,结果直到往来学子变得稀疏,仍没有看见程立出来。
于是,裴乐进去找,周夫郎仍在外面等着,这般怎样都不会错过。
裴乐先是去了课室,但程立并不在课室,好在他看见了单行。
单行对他道:“程立和韩柄旭去打扫东院了。”
“东院在哪儿?”
单行给他指了东院的位置,很好找,是射圃旁边的一个小院子。
由于放学时间久了,且东院是资料存放处,本就僻静,裴乐走进去时一个人都没看见。
他往楼后走,才看见程立和另一个汉子,想必就是韩柄旭。
两个人正在说话,程立背对着他,另一个人也没有注意到他。
“程立,我是很难脱身了,可你如今还年轻,趁此机会退掉亲事,对你以后的仕途有利无害。”
风从耳边吹过,裴乐正打算喊人时,忽然听见韩柄旭说这番话。
裴乐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将身体隐藏在墙壁后面。
他听见程立道:“人无信不立,我当年既然选择与他定亲,此生便只会与他成亲。”
裴乐唇角微微扬起。
韩柄旭叹了口气,道:“程立,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可现实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美好,村户哥儿没见识,很多时候连话都说不到一块儿去,赘婿的名声说出去更是难听,我是真心为你考虑,才劝你退亲。”
他一派苦口婆心的模样,然而程立完全不上当,道:“韩兄,你不是在为我考虑,而是想让我当出头鸟。”
“你在学内的名声一向很好,大家都知道你和你夫郎是一路相互扶持走到如今,皆赞你有恩有义,清正刻苦。你想抛弃自己夫郎,又舍不得好名声,所以让我出头,待我退亲后,你再和离便不会受到太多非议。”
韩柄旭急忙否认:“我没有这么想,我是过来人,真心劝告你罢了。”
他语速越来越快:“你才十几岁,见过的事和人太少,也许现在你觉得他有点意思,可日后你绝不会喜欢他。”
“不喜欢便不会待他好,你是想报恩,若待他不好,岂不是本末倒置,不如早些退亲了事。”
程立道:“你想多了,他是我夫郎,即便我不喜欢他,也一定会好好待他。”
“他见识不足,我便将我的见识告知于他,不会没话讲。”
“你可真是个圣人。”见他不听“劝”,韩柄旭语气阴阳起来。
程立与这种忘恩负义之人无话可说,拿过扫帚离开。
裴乐也连忙往后退,直到走出东院,才停下来。
等到程立出来,他假装才过来,弯唇迎上前道:“我正想进去找你,没想到你就出来了。”
想到昨日摊子被砸,程立握住哥儿的手:“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突然来找我?”
“摊子又被砸了。”裴乐直白道,“我怕你路上出事,所以就过来了,阿嫂还在外面等我们。”
说完,他又状似不经意地问:“你今日怎么在这边扫地?”
“夫子想找两个人扫东院,我倒霉被选中了。”
裴乐点了点头,心里却并没有相信。
方才韩柄旭鼓动程立“趁此机会”退亲,程立定然是被刁难了。
今日是扫院子,明日还不知会是什么。
裴乐掌心收紧,心知此事不能再拖。
再拖下去,不说邓间会如何,光是三壮子的报复他们就不一定吃得消。
再度回到家,将事情详细讲了一遍,程立道:“既然知府大人不知晓此事,明日我便登门拜访。”
“他会见你吗?”裴乐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