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门推开一条缝隙,初春的冷风呼呼灌入,外边的天色已经灰蒙蒙的,太阳的余晖被乌云遮盖,透不出一丝光亮。
这里属于市郊,来往车辆并不多,然而此刻,门外本该无人的道路变得不再空旷寂静,数辆黑色的越野车不知何时围成了个半弧,车灯大亮,直直照向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更远处,隐约可见越来越多车停在外围,黑衣保镖从车里下来,将整个悦玺月子中心,连同一些真正的产后人士和家属都围在了里面!
靠,这集结速度超乎他的意料,高泽礼搞这么大阵仗,就为了抢走他的孩子?
眼见这条退路已经行不通,苏时行咬牙,立刻闪身退回护理中心内,反手锁死这道门。追兵的脚步声已在楼道内回荡。这栋楼只有三层,虽然宽阔但结构简单,能藏身的地方并不多。
他抱着孩子疾步上楼,三并作两步跨越楼梯,灵活地躲过了各个搜查人员的追捕。当他成功到达二楼转角时,下方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与对讲机的电流声。
他瞬间贴墙隐入阴影,屏住呼吸。一队全副武装的搜索人员与他仅隔着一道半掩的防火门,距离近到能听清对方的话,还能闻见皮质枪套和汗水的味道。
“报告,二楼东区清洁完毕。”
“继续向上,重点检查储物间、消防通道,任何能藏人的角落。”
脚步声近在咫尺,几乎要推门而入。怀中的孩子似乎在轻轻地扭动,苏时行心跳如擂鼓,用掌心轻拍襁褓边缘。万幸,外边的小队接到了无线电里传来的新指令,脚步声轰隆隆转向楼上。
苏时行一刻不敢停留,立刻向反方向的走廊尽头移动,最终被逼到了二楼尽头的一间没有上锁的储物室里面。他把门反锁,悄悄拉开窗帘,一只手扒在窗沿上,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观察窗外楼下的情况。
暮色中,数辆黑色越野车静静停靠在外围,汽车引擎尾气轰鸣着,周遭的人全都敛声静立,气氛凝结紧张。
忽然有一道银影破开沉寂,一辆银色轿车毫无预兆地疾驰而至,稳稳刹停在黑色越野车特意空出的一处中间空地。车刚停稳,围立的人群立刻默契地向两侧退开,垂首敛目,让出一条笔直的通路。
驾驶座门先行打开,助手下了车,绕到另一边的后排拉开车门,挺括的白大褂先出现在人们视线里,他衣摆垂坠整齐,灰色的狼尾辫扎得一丝不苟,抬步下车,脚步并不慌乱。
高泽礼居然来得这么快!
苏时行眉心皱成了川字,他的指腹扒紧窗台,伸长脖子,想试着听清底下人的交谈,却在往下看时,与楼下人无意扫过窗台的眼神差点碰在一起。
糟糕!他立刻蹲回原地,呼吸急促得像刚在跑道冲刺完的运动员。被看到了?还是错觉?
“封锁所有出口,每一层、每一个房间都要搜。他带着孩子,跑不远。”高泽礼收回眼神,理了理袖口,在众人的簇拥下缓步走进了产后护理中心。
这家伙来得太快了,若是毫无准备肯定被打的措手不及,还好他有做备用计划的习惯。正当苏时行盘算着往哪条路能下一楼时,怀里的孩子似乎被吵闹声和颠簸惊扰,不适地轻哼一声,重新动了动。
嗯?醒了?!他抱着襁褓的手不自觉收紧,千万别醒啊小祖宗,要是哭了事情就更麻烦了。
然而事情并没如他所愿,那个馒头般的小拳头用力攥紧,又缓缓松开,反复几次后,那双一直紧闭着的眸子还是悠悠睁开了。
那是一双如同融化的黄金般的眼眸,清澈又澄亮。孩子的目光起先还有点懵,却在看清抱着他的人时,忽地定住,炯炯有神起来,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一大一小就这么相互对望,谁也没先移开眼。
苏时行在心里感叹,和江临野一样的金色眼睛,还挺好看......
他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对带孩子的这件事有着丰富的实地经验,但此刻,面对这双亮着金光的眨巴大眼,他居然有些手足无措,姿势都变得僵硬起来。
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初见陌生脸庞的孩子既没哭闹,也没有挣扎,那支像莲藕一样的手臂缓缓抬起,展开小小的手心,一下抓住了苏时行胸前的衣襟。
“..........”
靠!
这么......可爱,不要命了是不是!
苏时行坚固的的心一下就软化成了水,紧绷的神经也由此松懈了半分,他伸手轻轻摩挲孩子胖嘟嘟的脸颊,又软又细腻。但目光触及到那足跟抽血留下的痕迹时,心尖的酸楚又全部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