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不能带我去看他一眼?就一眼,远远地看一眼就好。”
“时行,我保证,等他身体恢复好就立刻接他回来。”江临野倾身,隔着餐桌在他嘴角留下一个轻吻,“听话。”
见江临野根本没有松口的打算,苏时行没再回应,只是夹起碗里的青菜味同嚼蜡地吃着,晚餐也在一片略带沉重的氛围中接近尾声。
收拾完餐桌,两人一块窝在客厅沙发里,茶几上的酒杯里盛着苏时行特意准备的罗曼尼康帝,醇厚的酒香在空中弥漫。
苏时行靠在江临野怀中,听着对方平稳的心跳,鼻尖是熟悉的威士忌气息。几天前还让他安心的味道,此刻只剩下反复的煎熬,犹豫再三,他还是开口了。
“临野。”
“嗯?”
“我们谈谈。”他转过身面对江临野,定定地凝视着他,“认真地谈一次,行吗?”
江临野心中蓦地一沉,面上却不显,他望进那双深沉的黑眸里,从容地回答,“想谈什么?我听着。”
“谈我们的未来,还有过去。”苏时行伸手,反握住那双宽大的手掌,“我知道一段感情不可能只有甜蜜,我忘了很多事,也包括一些......不那么愉快,甚至是伤害过你、或者你伤害过我的事。但现在,我不问了,也不去深挖那些过去的伤口。”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清晰道,“只要你现在,亲口告诉我所有的一切,告诉我属于我们之间真正的故事,孩子的所有情况,无论真相是什么,只要是你说的,我信,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为了孩子,也为了......我们的未来,我什么都可以尝试接受。”
话音落下,客厅里一片寂静,只有暖风机发出的微弱的嗡鸣声。
苏时行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这三天以来,恢复记忆后的痛苦、愤怒、万念俱灰无不环绕着他。他本有无数次机会离开这个由谎言构筑的囚笼。可是他偏偏留下了,甚至在此刻说出了这番像是妥协的话。
如果,如果江临野此刻坦白,如果他承认过去的欺骗,囚禁,算计,如果他愿意把孩子还给他,愿意真正平等地重新开始......
他不知道假如真的发生,自己会怎么做。但这一刻,心底最深处那个早已残破不堪的角落,竟还存着一丝微弱的期望。
江临野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苏时行,片刻后,忽然莞尔一笑,连带着眉眼也弯起,指腹抚上苏时行的脸颊,轻声道,“你想起什么了?还是说这几天,见过什么特别的人?”他低下头,珍惜地吻了吻苏时行的手背,“告诉我,宝贝。”
“......”
看着面前这张温柔带笑的脸,苏时行只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直觉告诉他,一旦伪装被识破,他好不容易拥有的清醒和自由,便会尽数化为乌有。
而这,就是江临野给他的答案。
多么可笑。
“我、我只是……”苏时行的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他向前倾身,将额头抵在江临野坚实的胸膛上,避开了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只是昨天晚上,做了个很乱的噩梦。”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微微发颤,“梦到你抓着我的手腕,质问我……我们还在一间很大的卧室里争吵,声音很大……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画面,都很模糊,但感觉……很不愉快。”苏时行抬起手,痛苦地抵住太阳穴,仿佛正被不堪的记忆折磨,“我好混乱……明明我们现在这么好,为什么那些梦里,全是争执和伤害……”
江临野倏地一滞,原本的探究与疑虑在看见苏时行痛苦神色的瞬间烟消云散。他连忙将人揽进怀里,双臂紧紧环住,“我知道了。别想那些不好的……我们的未来才刚开始呢。时行,以前都是我不好,总因为一些琐碎的事情跟你闹矛盾。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他捧起苏时行的脸,“现在开始,我们会有全新的生活,只有我们和宝宝,再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来打扰……相信我,好吗?”
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他吻住了苏时行的唇,温柔又强势,吞没了所有未尽的言语和疑问。
苏时行没有挣扎。他顺从地承受着这个吻,眼睛睁着,望着近在咫尺的、江临野沉醉的眉眼,心口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幻想彻底熄灭。
舌尖抵开牙关,纠缠的热度烧遍四肢和心脏,直到两人呼吸都变得急促,江临野才稍稍退开,细碎的喘息声伴随着热意在空气里漫开。
江临野的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唇角,喉结动了动,看向那个眼泛水光的人,心火更是无法压抑地燃烧起来,可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那股欲望,“时行......”
“嗯。”
“我有东西要给你......”
江临野欲言又止,眼神不自觉有些飘忽,余光突然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红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