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将金光毫无保留地泼洒下来,勾勒出那个走向秋千的挺拔身影。海水很快淹过他的小腿,西装裤湿透了大半,紧贴在皮肤上,每一次涌来的海浪让那份低温更加刺骨。江临野却浑然不在意,只稳稳地将苏时行放在秋千椅上。
“坐稳了,抓牢。”见苏时行握紧了绳索,他又踢了一下秋千架,确认结构还算稳固,才放下心。
“你怎么......”苏时行刚想训对方自作主张,看着对方湿透的裤腿和专注的神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算了,都到这了,现在拒绝不过是扫兴。他无奈地瞪了对方一眼,“你不冷吗?行了,看也看过了,我们回去吧。”
江临野却没吭声。他站到苏时行身后,双手扶住秋千椅背,“抓紧。”
随即,便伸手推了一把。
“哎!你......哇!”苏时行的语调从最初的紧张很快转化成惊叹——秋千的座椅够高,并不会被海水打湿,随着它高高荡起,眼神视线豁然开阔。落日熔金,海天一色,成就了这片温暖而壮阔的光辉。
“哇!真漂亮,你看前面!”
江临野的目光没有追随日落,看着苏时行被金色光芒勾勒的侧脸,他从内袋里拿出手机,对着秋千上扬着笑的人连着按了好几下屏幕,又悄悄藏了回去,“嗯,”他低声应道,“确实迷人。”
苏时行闭上眼,任由对方稳稳推着他荡起又落下。一个风度翩翩、浑身散发着优雅气息的alpha,此刻正站在可能只有个位数温度的海水里,裤腿被浸得狼狈,却神色自若地为他推秋千。
这样一个人,居然是他相守的挚爱,是他孩子的父亲。
有点奇妙。
又有点......飘飘然。
待天空已呈深灰,不远处的路灯逐渐亮起,苏时行才倏地回过神,“快走吧,再泡下去你得感冒了。”
“好。”确实有些晚了,江临野点头应下,刚准备弯腰将秋千上的人抱起,脸颊上忽然传来一个极快、极轻的温热触感。
一触即分。
江临野动作顿住,低头看向怀里的人。苏时行却已经把脸埋得很低,只露出通红一片的耳廓和脖颈,捏着他衬衫的手指也收紧了。
老夫老妻……亲一下也没事,就当奖励他这么卖力。苏时行在心里给自己找着理由,可脸上的热度却怎么也退不下去。
江临野挑了挑眉,停住了往回走的脚步,将怀抱收得更紧,低下头,伴随着海水凉意的气息拂过苏时行的耳尖,“刚才太快了,没感觉到。再来一次?”
“……”
苏时行闭紧眼睛装死。亲什么亲!后悔了!他现在只想变成一只不问世事的蜗牛,缩回自己的壳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对方这副“豁出去了但只想豁一次”的模样,江临野低低地笑出声来。他终于迈开步子,抱着他珍贵易碎的“伴侣”,不紧不慢地淌过渐冷的海水,朝着岸上温暖的灯火走去。
身后,最后一缕金光没入海平面,暮色四合。只剩那架孤零零的秋千还在浅浪中轻轻摇晃。
别墅的晚餐十分丰盛,说是俞迟“亲自下厨”,但实际上他也只是在旁边打打下手,负责热情洋溢地宣布菜名和试吃,真正在灶台前掌勺的反而是年纪最小的越陵川。
饭后,几人聊了会天便各自回房洗漱。或许是白天的活动让人觉得身心放松,苏时行并没觉得疲惫,精神还在活跃状态中。他擦着刚洗完的头发走出浴室,主卧里却没看见江临野的身影。
穿好居家服,他披上外套离开房间。对面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光亮,他放慢脚步悄悄凑近,能隐约听见里面传出江临野压低声音、断断续续的谈话声。
原来在处理工作。
他最近好像特别忙。好几次苏时行半夜醒来,都看见一旁书桌那盏台灯下,江临野对着屏幕凝神工作的侧影。
如果自己快点好起来,恢复记忆,或许就能替他分担一些了。总不能一直被这样照顾着。苏时行想着,手习惯性伸进口袋,想看看现在几点,却摸了个空。
嗯?手机呢?
摸索了好一会也没摸到,他索性把内袋翻出来,依旧空空如也,眉头瞬间跟着皱了起来。下午在海边拍了几张照片后,手机就一直放在口袋里,难不成......是被江临野抱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滑出去了?
很有可能。
那可是新买的!
苏时行看了眼透出光的书房,转身朝下楼的楼梯走去,那片海滩并不远,就当是饭后散步,没必要打扰江临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