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喜庆吹遍了江城的每一个角落,连肃穆的医院都沾染了几分氛围,空地上有小孩拿着仙女棒挥舞,周围大大小小的病人或家属说说笑笑,热闹不已。
苏时行靠在窗边,望着窗外漫天绽放的烟火发呆。
十五楼的高度能将大半个江城尽收眼底,高耸入云的凯撒大厦顶端亮着鎏金灯光,联邦总部的白色楼栋也挂上了红色横幅,可他望来望去,却始终找不到那座熟悉的建筑。
江临野在哪?又在忙些什么?
这样团圆热闹的日子,全世界都浸在喜悦中,只有他,被困在这片狭小的阴影里出不来。
他沉默地转身,推开病房门。科室里的人在讨论着下班该去哪儿,他低着头,脚步缓慢地绕过扎堆聊天的家属或护士,往陈院长的办公室走去。
果不其然,办公室的灯是暗的,想来,陈院长也回家陪家人吃团圆饭了。
苏时行从口袋里摸出院长银色id卡,那是他趁陈院长俯身记录数据,悄悄从其白大褂口袋里顺来的。卡片划过门锁,“滴”的一声脆响,电子锁应声打开。
他反手锁上门,按下灯的开关,惨白的日光灯瞬间照亮整个房间,没有东西能让他脚步停留,他目标明确地朝靠墙的资料架走去。
藏着针剂资料的地方,可能就在这里。江临野刻意隐瞒,陈院长不肯说,那他就自己找。
作为特委会的精英,他的探查本能早已刻进骨子里。他扶着资料架,将无关的病历本、研究报告随后挪到一旁,目光扫过一排排格子,最终锁定了底层一个边缘螺丝有明显磨损,显然经常开合的格子上。
他弯不下腰,索性扶着资料架慢慢坐到地上,指尖伸进格子里轻轻敲击,“扣扣”的空响证实了他的猜测——里面藏着暗格。
他试探性顺着格子内壁往左或往右滑,面板果然轻易挪动,露出一个狭小的空间,伸手探进去,触到一本封皮坚硬的厚本子。
果然......
抽出本子,他没有立刻翻开,而是静静地凝视这本代表“真相”的资料本。
良久,他才翻开第一页。
“苏时行”的名字赫然印在纸上。往后翻,这是一本详细记录他孕期状况的监测本,他一页页翻过纸面,跳过那些常规的产检数据,直到翻到中间一页,才放缓了速度。
“患者苏时行,曾二次注射th15生殖腔扩张试管针剂,注射时间分别为9月18日、10月18日,针剂或引发重度排异反应,伴随晚期早产风险……”
他低声念着,尽管心里早已埋下怀疑的种子,可当真相赤裸裸摆在眼前时,心还是不受控制地抽痛,一点一点沉入无底寒潭。
原来沈连逸说的没错。
他以为的意外牵绊,是江临野精心布下的局;他试着妥协接受的命运,不过是对方掌控他的手段。他像个跳梁小丑,在这场精心设计的戏里,一步步沦陷。
为什么啊,为什么是他呢。
“嘭!嘭嘭!”天边的烟花恰在此时轰然绽放,绚丽的色彩划过夜幕,将整条街映照得如同白昼。路人纷纷驻足,惊叹声、欢笑声混成一片,共同仰望这漫天华彩。
啪嗒。
啪嗒。
无人察觉的昏暗角落,在烟花明灭不定、转瞬即逝的光线里,映照出的却是苏时行模糊的泪眼。温热的泪珠接连滚落,砸在他膝头的纸页上,晕开一片又一片深色的湿痕。
他怔怔地抬手抹了把脸,才恍然惊觉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门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夹杂着陈院长焦急的呼喊,越来越近。苏时行没有躲藏,医院的安保监控布满每个角落,他潜入办公室被发现只是早晚的事。
“苏先生,开开门!快开开门!”陈院长不停拧着门锁,办公室的长方形玻璃窗口外已经挤满了医生和护士,每个人脸色都写满焦急。
苏时行合上本子,艰难地扶着桌子边缘起身。腹部却闪过一丝坠痛,他蹙着眉抬头,目光穿过人群,正好与玻璃窗外那双瞳孔撞个正着。
江临野不知何时已经拨开人群,来到最前面,银发被风吹得凌乱,永远一丝不苟的领带却被风翻折到后背,那双波澜不惊的金眸里,出现的是异样的惊慌与紧张。
苏时行抬手摸了摸自己泪痕未干的脸,不过是哭了一场,丢脸的是他,怎么那家伙反倒用一副被吓着的样子?
“快!马上准备担架床!叫生产科所有医生、护士都到手术室集合!快!”陈院长对着身边的人吼道,声音都在发抖。
苏时行想说“别大惊小怪”,脚步刚动,一股温热的液体突然顺着大腿内侧滑落,带来一股熟悉的黏腻触感。
他心头一紧,缓缓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