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
恶心感不断涌上喉头,他猛地侧身干呕,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胃液灼烧食道的酸苦,肌肉的撕裂、深层脏器的挤压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他宁愿疼晕,也比这煎熬好上百倍,可意识却反常清醒,将每一分痛苦都承载得清清楚楚。
他伸手拿起床头用来稳定宫缩的药片,颤抖着摸出来,干咽下去。药片刮过喉咙,期待中的缓解却迟迟没有到来,原本被他强行收敛点冷杉气息反而不受控制地弥漫开,混着一股陌生气息紊乱地交织冲撞,进一步刺激他已经敏感至极的神经,每每眼前发黑刚想昏倒,就又被腹部的剧痛强行拽醒。
“呃......”他忍不住痛哼,想翻身下床,却失去了所有力气,径直卷着被子从床上滚落。
不知过了多久,在这一波几乎要将他的意识撕碎的剧痛浪潮终于暂褪时,他下意抬起手,恍惚的看向自己的手掌。
掌心沾着灰尘和冷汗,但在指缝和掌纹里,还晕开着一抹暗红色的湿腻。
呼吸骤停。
他僵硬地移动另一只手,探向身下。指尖传来同样温热而湿腻的触感。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昏暗月光,苏时行抬起手,看清了那抹无比刺眼的鲜红。
是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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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透过窗玻璃,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暖黄色的光斑,也唤醒了昏迷中的苏时行。他眼皮颤动了几下,才艰难地睁开。
啊,还活着呢。
撑着地板起身时,身形依旧有点摇晃。昨晚剧痛侵袭,他还挣扎着滚到地板边缘脱掉裤子,免得弄脏被褥和睡裤,最后索性蜷缩在地上睡了过去。此刻寒风透过窗缝钻进来,冻得那两条赤白的腿直打抖,他却顾不上这些,扶着墙一步步挪进浴室,颤抖着抽出几张纸巾,小心翼翼地探向身下。
纸巾上没有预想中的鲜红,只有干涸血迹留下的几抹暗沉痕迹。
没再流了......苏时行松了口气,将纸巾裹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抬眼审视着镜中的自己:一张毫无血色的脸;布满红血丝的眼白;眼下的黑眼圈深得发紫。
那双曾盛满锐利光彩的瞳孔,此刻只剩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
这样的一副狼狈模样,比当初被囚禁在湾悦时又好得了多少?还不如,不如.......
他闭上眼,心里刚掠过一抹微乎其微的悔意,却又倏地惊醒,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快速旋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泼在脸上,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把原本苍白如纸的脸都咳出了一点血色。
得先计划好离开的事,决不能在民宿里出事。
苏时行匆忙洗漱完毕,穿好衣服,扶着楼梯扶手慢慢下楼。楼道转角处,透过窗能看见昨天穿的脏外套被洗得干干净净,晾晒在院子里的竹杆上,随风轻轻晃动。
想起周奶奶连日来的照料,再想到自己给民宿添的麻烦,他心里歉意更甚。
客厅里没看见周奶奶和周智的身影,反而有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坐在沙发上。黄师傅听到动静,目光从电视上移开,转过身朝他点了点头,“醒了?”
苏时行颔首回应,“黄师傅,之前的事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钱我以后一定还......”
话音未落,便被黄师傅的动作打断。他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硬挺的纸片,递到苏时行面前,“拿着,别多问。”
“什么?”苏时行下意识伸手接过,定睛一看,瞳孔猛地放大——是他连日来四处奔走,却又求索不得的去京市的长途汽车票。
“明天下午三点的车,去车站后走人工检票通道,我已经跟人打好招呼了,他会带你进站。”
“我......”苏时行的手指紧紧攥着车票,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看向眼前这个萍水相逢的“出租车司机”,对方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窘迫,却又不求回报地伸出援手。嘴唇动了动,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两个轻轻的字,“谢谢......”
黄师傅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起身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转身离开了民宿。
苏时行站在原地僵了很久。
连陌生人都愿意帮他逃离,他怎么能自己先动摇了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