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行听着这言之凿凿的辩解,心里却越发笃定沈连逸的执拗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他沉默了片刻,突然开口:“沈连逸,要是这孩子不是江临野的,而是你的,你还会用这些理由执意处理掉它吗?”
“........”沈连逸的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属于一家三口的温馨画面,他眼神闪烁了一下,没有直接回答,“现实没有如果,它是江临野的孩子,就是必须根除的错误。”
苏时行简直要气笑了。他盯着沈连逸,一字一句地反问:“你口口声声说江临野强迫我,那么现在,无视我的意愿、把我强行绑到这里来的你,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沈连逸面色平静,“怎么会没区别?江临野给你的是无形的牢笼。而我会带你去一个全新的地方,给你真正的自由和平安,你怎么能混为一谈?”他看了眼手表,伸手将那碗粥拿起,像是怕烫到苏时行,在舀起之前还轻轻吹了吹,递到他嘴边,“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快喝吧,时间不多了。”
苏时行别开眼,没有张嘴,“我不想喝。”
“是太烫了,还是不喜欢喝粥?等我们到了圣列斯,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一起,现在得先垫垫肚子。”沈连逸耐心十足,仍旧举着汤勺,可苏时行没有任何张嘴的意思。
沈连逸嘴角噙着浅笑,但眼底已是一片冰冷,“时行,我不想用不礼貌的手段,还是快喝吧。”
这话里的言外之意让苏时行心口一紧。他皱着眉看向这个表面温和有礼的alpha,现在的沈连逸对他来说简直陌生得可怕。
他喉结动了动,最终直接抢过粥碗,捧着碗沿就往喉咙里灌。
“这才听话。”沈连逸看着苏时行把粥喝得一干二净,满意地接过空碗,刚要起身,身后就传来了冷冰冰的声音:“你迷晕我,绑架我,杀了保护我的人,然后告诉我,这是你给我的‘真正自由’,是‘为了我好’?沈连逸,我真不该把你和江临野相提并论。事实上,你和那些你最憎恶的、不择手段又厚颜无耻的罪犯,根本没什么两样。”
沈连逸的动作瞬间僵住,碗“砰”地磕在桌面上,发出尖利的磕碰声,眼里满是难以置信,“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爱你!江临野不过是把你当成满足掌控欲的玩物!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
苏时行察觉到他突然剧烈波动的情绪,不自觉攥紧了拳头,又坚定道,“这是什么狗屁爱!我才不稀罕!如果你真的爱我,就不会对我做这一切!”
像是被这句话刺激到,沈连逸语气更重了,“所以你要的爱就是留在我们的敌人身边,然后一步步被蚕食意志,为他生下孩子?然后呢?再生个下第二个,第三个,成为他的生育工具吗?难道你不为此感到羞耻吗?!”
苏时行微微怔住,他生孩子怎么了,怎么就羞耻了?“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我为我爱的人生孩子,我心甘情愿!你爱的根本不是我,而是你想象中那个必须被你拯救,乖乖跟在你身后的四年前的苏时行!现在,别用你的假好心来插手我的人生,我不需要!”或许是情绪太激动,又或许是一夜没休息好,有一阵眩晕感突然袭来,他赶忙攥紧沙发扶手,稳住身躯。
“你已经走火入魔了。”沈连逸脸色铁青,不再与他争辩,转身快步走向屋角的白色医疗箱,蹲下身利落打开,动作娴熟地拆开注射剂包装,将针头刺入药水瓶,缓缓抽取着透明药液,全程没再看苏时行一眼。
直到沈连逸重新走到面前,苏时行才猛地回神,警惕的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注射器,冷光反射下,那根比寻常注射针粗了近一倍的针尖十分晃眼。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身体本能地往沙发角落缩了缩。
“打完这一针,等你醒来就是新的开始。”沈连逸看着他眼底的惧意,心里升起几分怜惜,语气放软,“等事情平息,我再带你回来,好不好?”
苏时行咬着牙摇头,“不。”
沈连逸垂头看他,眸色渐渐晦暗。他不再劝说,把针剂搁在一旁,从桌子抽屉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不好,要绑自己!苏时行刚想起身躲闪,腹部的钝痛突然毫无规律袭来,他下意识弯腰捂住肚子,就被沈连逸趁机扯住脚腕,狠狠拽回沙发,双腿直接被压住,对方欺身而上,将他的手腕强行并拢,粗粝的麻绳绕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皮肤生疼,越挣扎缠得越紧。
“本来不用这样的。”沈连逸叹息一声,看着已经无法反抗的苏时行,拿起针剂,对准他内侧手臂就要扎下去。
怎么办,怎么办......
苏时行的心脏狂跳,仿佛已经感受到针剂注入肌肤的刺痛,仿佛看见自己被强行带往异国他乡,再醒来的时候,再也感受不到孩子的任何气息。回想起那个噩梦里孩子的死状,剧烈的恐惧顺着脊背窜上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
针头离手臂只有一毫米距离的瞬间,沈连逸的动作却突然顿住,他握住的那截小臂,正在他的掌心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他心下诧异,顺着那颤抖的源头抬起视线,先是看到对方死死攥紧的拳头,再往上,最终撞进了那双眼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