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时行没说完,他疲惫不堪地揉了揉太阳穴,不再言语。仿佛这段话花光了所有的力气。
沈连逸看着他顽固不化的模样,心底最后一丝微弱的希望也彻底熄灭。到了这个地步,知道了如此可怕的潜在真相,苏时行居然还是选择留下这个孩子,维护江临野。
他已经不是那个冷静理智的苏时行了,而是被虚假爱情冲昏头脑,被胎儿激素影响了判断的傀儡。他想起文献里提到过的“胎儿羁绊效应”:有的胎儿会分泌特殊物质影响孕体思想,阻止自己被流掉。
对,一定是这样。
“我明白了。”在一片沉闷安静的空气中,沈连逸突然笑了笑,站起身拿回苏时行面前的资料。在资料盖过茶杯的瞬间,他指尖几不可察地一弹,一颗小小的白色药丸就落入杯中,遇水瞬间融化,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他若无其事地坐回原位,把资料放到一旁,拿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叹息道,“你有你的选择,我只是提醒你其中可能潜藏的风险,但不会干涉你。”
苏时行还沉浸在巨大的信息量里没回神,闻言愣了愣,眼里略有缓和,“连逸,谢谢......”
沈连逸温柔地看着他,指了指他面前的茶杯,“喝点水吧,你的脸色很不好。”
苏时行喉结动了动,确实有点口干舌燥。他看了眼沈连逸已经空了的杯子,伸手端起自己的茶杯,仰头喝了半杯。温热的茶水滑入喉咙,却没带来多少暖意。
沈连逸嘴角的笑意渐深,他站起身,轻轻将木椅挪到一旁,打开了身后的木窗。
外面是一条幽深的小径,蜿蜒着隐入山林。天边的乌云阴沉沉地压下来,寒风呼啸着灌进茶室,桌上的资料“哗啦”一声被掀起,一页页翻卷着。
“冷不冷?”沈连逸脱下外套,绕到苏时行身侧,轻轻罩在他肩上。
“还好......”苏时行有些不自在,刚想推拒,一股强烈的眩晕感便猛地袭来。他还以为是怀孕带来的症状,扶着额头想站起身,视线却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也变得遥远起来。
“我有点晕......”他撑着木桌的手臂一软,就被一双坚实的手臂稳稳扶住。模糊间,他听见沈连逸的声音轻柔得像催眠,“晕是正常的,睡吧。”
“什......么?”苏时行眉头皱起,刚想追问,才后知后觉察觉到事情真相——不关怀孕的事,这是沈连逸搞得鬼!
可他浑身的力气像被抽干,只能像个提线木偶似地靠在对方怀里,脑袋已经昏昏沉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晕过去,“你......”
天旋地转间,他被沈连逸打横抱起。刺骨的寒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扑在脸上,苏时行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用尽全身的力气晃动双腿,恰巧踢中了桌上的茶杯。玻璃茶杯在桌面上滚了几圈,重重摔在地上,“砰”地一声清响碎成一地锋利的瓷片。
门口立刻传来陈保亚急促的敲门声,“苏先生,您还好吗?”
沈连逸眉头皱了皱,绕过满地碎瓷,就要踩着椅子跃出窗户。千钧一发之际,陈保亚猛地撞开门,目光扫过屋内的景象,眼底瞬间燃起戾气。他下意识想去摸腰间的枪套,才想起苏时行吩咐过不用带枪。
下一秒,一个冰凉的枪口就顶在了他的后背。
守在门外的根本不是茶室伙计,而是沈连逸乔装的手下,此刻正神色冷硬地扣着扳机,死死锁定目标。
沈连逸眼神淡漠,对陈保亚的存在熟视无睹,只对下属递了个眼神,便转身要跳窗。可就在他转身的刹那,陈保亚瞬间爆发:他侧身避开枪口的瞬间,反手扣住对方持枪的手腕,借力一拧,“咔嚓”一声卸了对方的关节,再抬脚一踢下属的要害,那人立刻吃痛跪趴到地上,顺势夺过手枪后,枪口直指沈连逸的眉心。
“把苏先生放下。”陈保亚冷声重复道。
沈连逸眼里闪过讶异,却并没有半分慌张。他转回身,掂了掂怀里软塌塌的苏时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可以开枪。”
陈保亚瞳孔微缩,脑海里飞速计算着开枪的命中率与苏时行的安全距离,却在听到沈连逸的下一句话时候僵住,“我知道你或许枪法精准,但是打中我无所谓,他.......会摔下去的。”他低头看向怀里毫无反抗力的苏时行,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再抬头时却只剩一片冰冷,“或者说,摔到江临野苦心孤诣留下的孩子。”
“你要不要试试?”
陈保亚闻言陷入了片刻犹豫,就在那一瞬间,那个被卸了关节的手下竟然挣扎着爬起来,从腰间抽出匕首,狠狠扎进了陈保亚的后背!同一时间,怀抱着苏时行的沈连逸没有半分迟疑,左臂牢牢箍住怀中之人,顺势将他往窗沿上一托稳住,空出的右手迅速从枪套里抽出手枪,对准陈保亚,毫不犹豫扣动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