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的职责。”陈保亚接过杯子,目光扫过四周荒凉的环境,眉头微蹙,“苏先生,这里地形偏僻,为防万一,我能否佩戴枪支?”
苏时行摇头,带枪见面感觉气氛会变得奇怪,“没必要。我们只是谈事,不会动手。”他顿了顿,想起陈保亚对沈连逸的敌意,又补充道,“一切听我指令,不许擅自行动,知道吗?”
陈保亚点头,语气坚定,“在确保您绝对安全的前提下,我会完全听从指挥。”
他们踏上石梯,台阶宽度只能容纳一人前行,陈保亚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两侧的树林里不时传来几声凄厉的鸟鸣,冷冽的山风卷着枯叶掠过,苏时行内心莫名升起一丝不安。
他侧头对身后的陈保亚说,“如果真发生什么意外,你不用只顾着我,也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江先生的命令是‘不惜一切代价保护好您’。”陈保亚脚步未停,没有丝毫退让。
苏时行看着那张紧绷的侧脸,终究没再劝说。陈保亚有自己的行事逻辑,多说无益。他暗自盘算,快过年了,到时候给陈保亚包个大红包,给啥都不如给钱,反正最后让江临野报销就行。
一路沉默着往上走,苏时行的思绪又回到沈连逸的邀约上。对方说有“江临野走私链的关键证据”,他不确定真假,但沈连逸的能力他清楚,若真要针对江临野,绝对能做到以假乱真。
他不想把江临野卷进来,这场纠葛,必须由自己做个了断。
石梯蜿蜒向上延伸了数百级,尽头隐在半山腰的枯树里。一道爬满藤木的木栅栏挡住入口,推开时发出“吱呀”的轻响。里面没有想象中荒凉,反而收拾得井井有条,原先垒砌的矮墙旁种着腊梅,零星的花苞透着冷香,比当年更添了几分雅致,只是诺大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没有其他客人的身影。
廊下站着个穿粗衣布衫的伙计,见他们来,立刻小跑过来鞠躬,“是苏先生吗?沈先生在里面等您,请随我来。”
苏时行颔首跟上,穿过一条条迂回的回廊,绕得他都有些晕头转向,才终于到了一间茶室门口。
伙计推开门便退到一旁,苏时行扫了眼屋内,只有一面绘着山水的屏风,一张梨花木茶桌,两套茶具,两张木椅。简洁得没有任何多余陈设。
应该没什么问题。
“保亚,你在门口等我。”苏时行侧头对陈保亚说。
“好的,苏先生。”陈保亚立刻站定在门旁,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苏时行走进茶室,关上门绕过屏风,就看见沈连逸正坐在茶桌前煮茶。沸水咕嘟嘟作响,茶香袅袅升起,他抬头看来,脸上还是一贯的温柔笑容,“时行,你来了,坐吧。”
苏时行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看着沈连逸将一杯沏好的碧螺春推到面前,没有想品尝的心思,开门见山道,“你说的走私链证据......”
“时行。”沈连逸打断他,手里的茶筅轻轻搅动着茶汤,“如果我只说想见你,你是不是就不会来?”
苏时行沉默了两秒,“我会的,我们是朋友。”
“朋友?恐怕在你心里,现在早就对我避之不及了吧。”沈连逸苦笑。
“没有。”苏时行简短回应,却没有敷衍的意思。他确实不想和沈连逸闹得这么僵,毕竟对方多年的关心不是假的,在他心里,沈连逸始终是像兄长一样的存在。
沈连逸手中的动作顿了顿,放下茶筅,语气里满是愧疚,“上次是我太冲动了,发现孕检报告后一时没控制住情绪,说了些不尊重你的话。时行,对不起,你......能不能原谅我?”
“我没怪过你。”苏时行抬眼,迎上他的目光,“我知道你是担心我。”
“你不是不怪,是已经不在乎我的想法了。”沈连逸的声音低了些,他盯着苏时行的眼睛,像是要看穿他的内心,“时行,我只想问你最后一句,你爱江临野吗?”
苏时行怔了怔,脑海里闪过江临野和他的种种。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肯定地点了点头,“嗯。”
他必须给出确切的答案,让沈连逸彻底死心,“所以你不用担心我,我们现在很好。”
“......好吧。”沈连逸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叹一声,语气温和,“我尊重你的决定。我爱你,所以更希望你幸福。之前我以为你是被胁迫的,但是既然你确定是真心爱他,我会尝试接受。”
“真的?”苏时行有些意外,盯着他的神情,想分辨话里的真假。
“当然。”沈连逸拿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茶,“我相信你的眼光,也相信......人是会变的,或许江临野真的没我想的那么十恶不赦。”
苏时行将胳膊搭上桌沿,微微倾身,身上的紧绷感少了些。再怎么说,他和沈连逸多年的情谊不是说断就能断的,现在见对方终于释然,他也觉得松了口气,“谢谢你能理解我,连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