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阮栀想到师轻揽第一任妻子扑朔迷离的身份,他盯着女人眉宇间扑面而来的熟悉感,犹豫着问,“你是师青杉的妈妈吗?”
不知道哪个词戳到对方,师宜乔情绪猛地失控,她将手边的茶杯扫向地板。
茶杯破碎,原本趴在女人脚边的hunter嗷呜一声,被吓得夹住尾巴逃至阮栀身后。
“他才不是我的孩子,我没有孩子!他就是个伥鬼,他跟他父亲一样自私冷血!”
师宜乔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叫叶骤的少年闯进这里,信誓旦旦地说要把师青杉带过来,一起救她出去。
她一边认为这不过是孩子的戏言,一边又心生期待。
她已经忘了自己在这呆了多久,漫漫岁月,这栋塔楼里永远都只有她一个活人在挣扎。
可当第二天天明,ace的吠声从远处传来的时候,她还是惊慌失措地握紧手下的轮椅。
等待的间隙,她忐忑不安地想:是他们来了吗?我的孩子也来了吗?
她终于见到了她的孩子。
他原来已经长成了小少年的模样,他跟他父亲并不是很像,他五官更像我。
这是我的孩子。
她从来没有这么清楚的意识到。
复苏泛滥的母爱全都在接触到那个孩子下意识露出的厌恶眼神时截然而止,甚至开始摇摇欲坠。
师宜乔颤着手去摸着自己崎岖的脸,她崩溃地朝阮栀嘶吼:“他厌恶我,他竟然厌恶我,我会变成这副鬼样子,全都是拜他朝夕相处的父亲所赐,师轻揽害惨了我,他害惨了我!”
“他是怎么称呼那位新夫人的,是叫妈妈吗?”师宜乔冷静下来,她流着泪,问现场唯一能解答她的人。
阮栀给不了答案,他语气艰涩:“您想自由吗?”
“自由?太奢侈了。他活着,我就永不得解脱,也永远不会自由。我早就已经不再奢望。”仇恨与愤怒在她心中酝酿多年,早已盖过一切,她轻声说,“孩子,离开这吧,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hunter,跟我走吧。”阮栀牵绳带拉布拉多寻回犬离开。
在后山小道入口,他看见等候在此的师青杉。
“你见到她了。”师青杉问,字句轻巧,像尘埃落定。
“你知道她是你妈妈吗?”阮栀跟对方并肩走着,送hunter回犬舍。
“这并不难猜出。”师青杉态度冷淡,对他母亲的遭遇没有发表一点看法。
“你觉得她现在的样子可怖恶心吗?”
“你想知道什么?”
“我想知道你的想法。”
“从我有记忆开始,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告诉我,我没有妈妈。我妈妈葬身火海,尸骨无存,我也早已接受她的离开。直到有一天,叶骤说他发现一个秘密基地,他拉着我进入后山,我在那里见到一个脸上有烧伤痕迹的女人,叶骤告诉我,她是我妈妈。她还活着,苟延残喘、痛苦的活着,她应当是失望的,我救不了她,也帮不了她。”
“她确实失望,却不是觉得你无用而失望,她在意的是你,也只会是你。”
师青杉沉默,半响开口:“人很难朝着自己理想的方向生长,不要对任何人有太高期待。期待我、在意我,并不是一件好事,我也许更能共情我父亲也说不定。”
“师青杉,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失眠情况的?”阮栀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
两个人谈恋爱谈了差不多有四个月,阮栀多少知道,师青杉有失眠多梦的毛病。
“原来你也不是毫无波澜。”阮栀说。
牢不可破的心墙在对方眼中无所遁形,师青杉认命地敞开心房,慢悠悠开口:“我梦见过她,无数次,黑色的梦里,无论我做出什么样的改变,结局都一成不变,永远不会变好。而现实里也一样。”
“杉哥,没什么是固定不变的,现在无法改变,只会是时机未到。”
师轻揽不会永远高不可攀,没有一个世家是永远屹立不倒的。
“小栀,你似乎总有着能冲破一切的勇气。”
“这不好吗?”
“这很好。”师青杉懂得欣赏阮栀,这就是他跟他父亲最根本的不同。
“我也觉得我很好。”阮栀笑着解开扣在hunter脖颈的牵引绳,他晃了晃训犬师递来的飞盘,“hunter,玩不玩?”
hunter兴高采烈地围着他打转。
师青杉默默注视着他的爱人与猎犬嬉闹。
他想,未来不会比现在更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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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师轻揽和师宜乔的故事很简单,强制爱的一方在摧毁对方的一切后,不再爱了,却又不愿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