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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2 / 2)

说话的人声音不大,却足够被阮栀听清。

c食堂一楼,欺凌者、受害者、无动于衷的旁观者,他们组成一副荒诞却寻常的画面。

只是画面中心的受害者没有同她的前辈们一样跪地求饶、痛哭流涕,她自始自终不发一言。

那双蓝黑的眼珠平静地扫视一圈冷眼旁观的围观者,指甲掐入手心,她端起手边餐桌上的汤碗,泼向对面。

对面男生兜头被泼了一身,冷静傲慢的面孔被打破。

气氛前所未有的冷冽。

娃娃脸女生撞开人群,她的牙齿在轻微发颤,她不是真的镇定无畏,但即使恐惧,她也不会向这群渣滓求饶。

阮栀的目光跟随女生背影,睫羽掩盖下,他眸光晦涩驳杂。

“栀栀,怎么围在这?”蒋熙拎着两杯原味奶茶,他顺着阮栀的目光望去,没发现什么值得注意的人或物。

“蒋熙,我困了。”阮栀眉眼倦怠地看向他。

蒋熙拿上礼盒,他牵着阮栀走:“一会车上可以靠着我的肩,我绝对不动。”

校内公交驶过飘零落叶的水泥路面。

阮栀坐在靠窗的位置,他靠在蒋熙的臂膀,鸦羽似的眼睫服帖地下垂,冷白的皮肤被车窗外的日光罩住一小块,有种近乎脆弱的水晶感。

阮栀闭眼安睡的乖顺模样,总让蒋熙联想到童话故事里沉睡百年的玫瑰公主,而他披荆斩棘,渴望成为吻醒公主的骑士。

童话故事里公主最后归属王子,而现实里阮栀属于蒋熙。

西四栋二层。

一路穿过走廊,两侧宿舍门半关,里头的打闹声喧嚣,氤氲着鲜活气。

阮栀走在前,他蹙眉,眼眶水雾弥漫。

蒋熙跟在后,他的全部心神精力都集中在阮栀身上,不知不觉就跟着走进来。

刷卡开门,阮栀示意蒋熙先进去,他拿过礼盒走到斜对门。

指骨扣响门板,他耐心等待,直到一门之隔有琐碎动静,他心头的阴云散去一块。

将礼盒放置在醒目位置,阮栀返回自己宿舍。

209的房门关闭,211的房间门拉开一道缝隙。

门板抵着礼盒,窒息的黑暗里探出半张潮湿苍白的脸颊,栗色卷发湿淋淋贴着头皮,安遗整个人死气沉沉。

指尖血红的手掌迟疑地拾起包装精美的礼盒,门板晃悠关闭。

211宿舍内,散落的物品依旧躺在冰凉地面。

浴室水声汩汩,干净的水流冲刷着血丝一同涌入地漏。

安遗瘫坐在地板,他背靠断弦吉他,礼盒被丢在脚边。

腕骨伶仃,深浅不一新鲜的血痕烙印在瘦削的手腕,血珠顺着肌肉纹理流动,指尖掌心殷红一片。

染血的水果刀就摆在桌面,可他没有绝望赴死的勇气,也没有生的欲望。

他像窝在阴暗角落里的流浪猫,裹着一身污垢,遍体鳞伤地哀叫,他的哀声锁在骨缝里、血肉中,他从外到里都脏透了,就连舔舐伤口都嫌讽刺恶心。

他自我厌恶、不甘恐惧,他好像注定烂在泥里。

刀片只割伤皮肉,伤口不深,安遗坐在地板,任凭血液缓慢流动,冰冷一寸寸往上爬。

他头晕目眩,僵硬着指骨拆开礼盒。

安遗觉得自己大概要死了,人之将死才会出现幻觉……他现在就为幻觉所惑,否则他怎么会看见珍藏在柜子里的手办出现在礼盒里。

他抱出手办,拿出底下压着的卡片。

从打开卡片的那一刻,安遗就知道这原来不是幻觉。

他拥有了两个“大卫的吉他”,其中一个是他曾心心念念的珍藏版。

而珍藏版的珍惜之处就在于,卫肆涟先生亲笔写下的一句话:

[逐梦的道路注定坎坷,但命运并不顽固。小家伙,坚强起来!

——你们顽强的朋友大卫。]

珍藏版每一张卡片都不同,只有拿到的那一刻,你才知道自己收到了什么寄语。

他想他是为什么进入圣冠呢?为了成为大卫先生的学生。

大卫先生。

真名卫肆涟,现任艺术家协会荣誉会长,“吉他童话”的开创者。

所有听过他成名曲《吉他精灵》的人,都会认为他是一位家境优渥、风度翩翩、富有童趣的老先生,可现实里,他穷困潦倒,露宿桥洞,是一个邋遢暴躁的流浪艺人。

他大器晚成,可以说将大部分人经历的苦痛串联起来,即为他的悲惨半生。

他又想起了那句话——这世上有各种各样的悲惨,我们不过都是芸芸众生苦难中的一种。

他就是从这一刻,真正迷上大卫先生。

他渴盼成为强大乐观无所畏惧的人。

心底好像有什么终于破土而出,他不想自怨自艾,他明明才是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