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周代理一声令下,身后持枪警员即刻动身,赐一人一副镣铐。
拷到章槐时,跟在周代理身后的人终于露脸,那人对周代理低语了几句,周代理点点头,那人便一步一步踏上楼层。
章槐整个人被揍的不人不鬼,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察觉到异动时仍下意识抬头去看,这一看简直让他浴火重生:“……表哥!”
章泽居高临下看着章槐,满脸都是孩子成器的高兴:“章槐,你干的不错。”
他朝章槐伸手,似乎是想将人扶起来——
“章泽,别碰他。”
章泽脸上的笑意一顿,他扭头,带着疑问看向周代理,但周代理拿着手机,面色难看,什么也没说,甚至一个眼神也没看他,见人都拷齐了,便转身就走。
章泽重新回头,对上章槐满是期盼求生的眼,他眼底笑意渐散,收回手,后退一步,离开。
章槐不敢相信,他想相信,怎么就一句话,一句话就把他抛弃了?!
那可是他表哥啊!!
悲愤欲绝之下,他扯着早已填满鲜血的嗓子大吼大叫,几分钟后,一双脚再次出现在章槐眼前,他一愣,滔天的狂喜再次将他填满。
他就说他就说,表哥不可能会抛下他,他们可是亲人!
视线颤颤巍巍向上爬,在看清来人时,已经看不见任何五官的脸上竟硬生生显出了万分的恐惧。
这边,周代理压着一众研究局幸存者出高墙。
不知为何,刚的人头攒动、吼声惊天全没了踪影。
柏云等人心中发怪,原本低垂着的脑袋往上抬一抬,带着一对干涸的眼,去看乱象后的四周——
柏云想,人总跟大流,即便不是受害者,他们也喜欢上头,时间会把情绪搓平,闹得那些人见得不出结果,大抵也就回家了,第二天起来,继续工作、学习、吃饭、睡觉,说到底,上边的事,与下边大多数人其实也无关。
周时运想,他们都回家了,天黑了,到家有温的灯,有轻的问,有热的菜——
没有。
血灰色天穹之前,断臂残肢四散,血像天开了口子往下泼出来的,全是,全是,血——!
研究局一众人当即弯腰呕吐,周代理习以为常,他招手,警员们强硬地拉起众人,将他们塞进了装甲车中。
白日西落,月上中天,混乱可怖的一天终于结束。
但第二天还要来,它很快就来。
天蒙蒙亮,病房里仪器光点闪烁,发出平缓,有规律的滴滴声。
门被推开,来人裹挟一夜未归的阴凉与潮气,反手关门,原本想站在原地缓一缓,但林泫眼尖地捕捉到病床上的人似乎弹动了一下。
他眼骤瞪,立刻跑上前,床上的苏厉已经睁开了眼,眸子黑沉沉的,没有光彩,也看不出一丝一毫温度,只有紧皱的眉泄出了点痛苦。
林泫抬手按铃,几秒后,医生便推门而入,仔细检查过后,问清楚没事,林泫才将人放走,转头垂眸就见床上的人正一瞬不瞬盯着自己,眸子泛着星点的光。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林泫控制不住地瘪了瘪嘴,他低头,一声不吭地走到床边,再沉默地把头埋进苏厉手边的被子里。
这时候正是一天最安静的时候,苏厉忍痛低头,刚好看见林泫一段细瘦瓷白的后颈,以及弧度小得几乎不可见的肩部颤抖。
苏厉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难过、酸涩、委屈同时填满二人,情愫交错掺杂,明晃晃的灯光都晦暗,染上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厉无声叹了口气,他尝试抬手,想摸摸林泫,忍痛,但成功了。
林泫被惊的动了一下,但也不敢乱动,生怕扯到这个瓷娃娃。
努力翻眼去看苏厉,狭长的眼型都圆圆的,眼眶通红,蛇也会变成兔子。
苏厉笑了一下:“怎么和小林泫一样爱哭呢?”
“啪嗒——”
林泫呆了:“你……苏厉你……”
苏厉脸上轻松的笑消散,浮现几丝沉重:“林泫,你很难过吧。”
林泫下颚紧绷,咬牙一声也不吭,只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直直盯着苏厉,像是要把人盯出洞来。
“林泫……”
“苏厉,”林泫眨了眨眼,喊。
“嗯。”
“别再忘记我了,”我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