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不大,所以林泫没跑几步,他看着眼前的车子,发了会儿呆,车子开始往前开,速度很快,直逼林泫。
林泫踉跄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他转身开始跑,跑了不知道多久,瘦骨嶙峋的身子支撑不住,他颓然倒地。
车子轮胎擦着他的脑袋停下,车门开上又关闭,下来一群人,以林泫为中心,这些人围聚成一团,欢呼叫嚣着。
林泫没有再哭叫,那真的没用,他把自己蜷紧,没什么办法地发出一点点痛苦的喘气。
苏厉动了动眼,看到站在林泽身旁的杜明。
哐地一声,又暗了,苏厉没有闭眼,直视着舞台上那具没有动作的躯体。
细看,苏厉下颚绷的极紧,搭在扶手上的手也不知什么时候握了拳。
他想把泯撅揍烂。
灯再次开启,这次的人物是一张床,一男一女,一门之外,有几个青年在窥视,林泫在窥视青年。
一男一女还是在床上动作,青年们除了杜明缺席,他们的手指点着,眼看着,在高谈阔论。
灯光毫无征兆的一暗一亮,门外的林泫已经来到门后,他的破衣服上都是血,发丝一缕又一缕,手攥着把尖刀,女人依旧慌忙爬下床,跪在林泫面前哭。
光影将林泫照得阴寒如鬼魅,他慢半拍低头,张嘴:“妈妈,你为什么哭?”
他抬头,看床上浑身是血的男人:“爸爸他睡着了。”
外面的人也睡着了,
妈妈也睡着了,
只有林泫醒着,浑身是血,他目视前方,目光却发直,有东西从他背后爬上来,苏厉认识。
是喜欢喝人血的小鬼。
很不合时宜的,苏厉想到几天前林泫回来的那天下午,原来是去喂小鬼了么。
舞台上所有出现过的人都在,但又都不在,一次盛大特殊的落幕。
餐厅的灯彻底亮了,林泫身后走出来个人影。
苏厉站起身,冷冷与人影对视,唤:“泯撅。”
泯撅外貌不唯一,千姿百态的,像只丑陋的花蝴蝶。
这次是个阴柔男的。
戏结束了,林泫身上的血与伤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干干净净的一个,闭着眼无意识。
泯撅一条细胳膊圈住林泫肩头,另一只手戳了戳林泫的脸蛋,发现软软的,又高兴地戳了两下,然后转脸,看向台下的苏厉。
神情哀怨,嗓音尖细:“客人,演得不好吗?您怎么不鼓掌?”
苏厉其实想在泯撅的脸上啪啪鼓掌。
他抬起手,还是鼓了掌——林泫在它那儿。
泯撅捂嘴笑:“多谢客人。”
长腿迈开,苏厉向前走了几步,挑眉问:“那谢礼呢?”
泯撅一愣,没想到苏厉还会有心情开玩笑,但它很快读懂话外之音,捂嘴咯咯笑了,轻轻拍拍手下的林泫:“谢礼吗?这不在这呢么。”
“他记忆混乱,我帮你和他都理了理,喏,现在是他最乖的时候,你一定喜欢!”
苏厉没说话,侧身要向舞台走去。
但还没迈出一步,几名阴伶鬼影似的跳下舞台,挡住苏厉去路。
苏厉偏偏头,薄眼皮掀起,问:“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呀?”泯撅抖了抖衣袖,黑尖的指头描摹林泫侧脸:“想拿到礼物,当然要拆礼盒了。”
“去。”
它话音还在空中荡,围堵苏厉的阴伶便已动了身,鬣狗般张着嘴,尖着爪牙朝苏厉扑,风将它们脸上松垮的皮吹得肿胀翻动。
苏厉闪身躲过劈脸袭来的尖爪,顺势弯腰,长腿带倒一个,地板哐嘡一声闷响,颊边突然冒出一张青黑色脸,太近,苏厉躲闪不及,鼻梁狠狠挨了一下。
他往后退,背后却又撞了个不知什么东西。
苏厉捂着鼻梁,很疼。
下巴微抬,他无声翻了个白眼,眸底现了抹凉意与不耐。
“诶嘿哟,客人,别放弃呀,乖美人还在等你呢!”泯撅在上面看热闹,看得好不爽快,手指在林泫肩上摸来摸去,兴奋得就差跑下来和他对打了。
苏厉颊边耸动了一下,覆在鼻梁上的手顺势往后锁,将身后嘴张得快比他头大的阴伶扔在地板上。
“臭死了。”苏厉说。
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符纸,割破指尖,沾血画符,一把拍在向他扑来的阴伶身上,符纸余威波及阴伶身后,恰好为苏厉扫荡出条通向舞台的空路。
后头还有几只狗皮膏药。
“阿隐,”指尖红丝闪现,黝黑影子在苏厉身后成型,顿都没顿,它与剩余几个阴伶缠斗起来。
“还有帮手,”泯撅惊了一下,又嬉皮笑脸,对苏厉一左一右竖了两个中指:“我、看、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