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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2 / 2)

“逼你离开,也仅仅是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不会成为他们要挟我的筹码,我不想杀你,也不想你挡了我的……通天路。”

败者为寇,到了这样的境地早就没了再多承认的意义。

就这样吧。

十年隐忍碎成满地。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扎向林风,也扎向他自己。

林延静静的,凉薄的,一字一句,再一次违心的将身前的人残忍推远。

林风低笑出声。

到了最后一刻,还在想着怎么把他摘出去,怎么让他恨着、而不是愧疚的活下去。

把血肉骨头都碾碎了,还要摆出这副云淡风轻的死样子。

真以为自己是那话本里舍生取义的英雄?

他耗尽气力蹲下,揪着衣领的手力道渐松,最后无奈抬手,一点点极其笨拙又极其用力地,用指腹固执的擦拭掉林延唇边新鲜的血污。

“林延……你混账。”

林延心尖狠狠一颤,赤红的眼死死锁住那片虚无,不躲闪的由他粗暴的弄疼伤口。

最后还是在他近乎蛮横的动作下,柔软的败下阵,将目光重新僵硬的移回来。

“走吧。”

再待下去,他便压抑不住这颗朝他靠近的心脏了。

“若我说……”林风的声音很轻,轻的就快听不见了,“新皇有命,特敕你无罪,即日起复原职,你……还要赶我走吗?”

林延怔怔地望着他。

新皇有命,特敕无罪。

前尘旧事,概不追究。

苍白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心里横亘了十年的冰墙,轰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艰难抬手,想擦去林风眼角的湿意,但又不确定,不确定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在借此诓骗他。

轻抬起的手终究还是在半途垂了下去。

温热的水迹从林风睫下渗出,“只这一次了……”

“若你坚持,往后……就没有往后了。”

那根撑着林延脊梁,让他说出无数违心话的心弦在这一刻铿然断裂,眼里的冰封伪装摧枯拉朽般开始坍塌消融。

一遍遍的确认他没有玩笑后,溃不成军的一把将人拉进怀里紧紧抱住。

“对不起……”

“……对不起……”

林风僵了一瞬,几乎哽住,他力道虚软的挣扎了一下,努力想维持住那点强撑出来的冷硬,拳头攥紧了,最终也只是落在了他身后。

“谁稀罕你的道歉……”

“你就在这烂泥里,等死好了。”

“……不等死。”

“将军府里还有上好的梨花白,凌双河西边二户的肉干最好吃,七户的甜水是你喜欢的味道,十三户的香馄饨只有早日里才开,我们还要一起去祭拜家主……对不起……”

窄窗外的天光似乎悄然亮了一些,尘埃依旧在光里浮沉,却仿佛有了温度,温柔安宁地轻轻落在那两个终于可以彼此倚靠的身影上。

第188章长安

新皇虽未登位,但却以雷霆手段连夜召见重臣,以最快的速度处置了林季两案,以及李有时痛彻朝堂指摘的蛀国之虫,带着那道小小的身影,将一道道关乎边防、民生、吏治的旨意清晰下达。

皇城四门在暮鼓中次第开启,坊门应着巡城的梆子声依旧准时开放,街巷里渐渐有了人声,不再是往日压喉的絮语。

那道石破天惊的《罪己诏》由快马通传各门、贴遍坊市,将十年前那场吞噬了无数忠良,颠覆了所有人认知的“季氏谋逆案”彻底掀翻。

季家的旧宅前不知谁先放了一束腊梅,淡黄的花苞怯生生,搁在焦黑的门槛边,然后第二束,第三束,有松枝,有米糕,还有纸花,燃烧未尽的香烛……

没人聚集,也无人哭祭,只是停下,放下些什么,然后默默走开。

门口已打扫的干净,檐角里的蛛网也不见了踪影,只有门板上深深的被暴力撬开的凹痕,尚触目惊心。

摊贩叫喊声开始试探性的响起,不知缘由的孩童重新在巷弄里追逐,茶楼里说书先生惊堂木一拍,讲的已是左翼军当年如何杀上镜州城的故事,“季林案”也一度成了学子策论里的重中之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