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说的对,以伯南如今的身子,根本撑不住如此猛烈的药性。
他强运内力压下体内的热流,继续将剩下的花瓣泡入新的水中,心急如焚的观察着其中变化。
足足一炷香时间,待身上的赤红减轻了些,才敢重新重复刚才的动作,重新细细体会着药力在经脉中的走向烈度,寻着那个最精准温和的平衡点。
封天尧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源源不断的内力输出让他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灰败。
唯有那双眼睛,死死锁着赏伯南毫无血色的侧脸,仿佛要将自己的生命也一同盯进他的身体里。
“前辈。”千予唤这长者父亲,他声音沙哑,几不可闻,“前辈见多识广,可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他已经失去过他一次了。
那彻骨的滋味还没消失,便又刺人的攀上了心尖。
千秋客的手未敢一刻离开赏伯南的脉搏,沉默几许,终是叹了一息,体内阴寒凝滞至此,能撑到现在已是奇迹,“阴虚之气非长岁花可解,且等等吧。”
且等长岁花。
封天尧低头用下颌轻轻抵着赏伯南的发顶。
他就像个灾星一样。
害了季父。
害了他的家人。
还害了自己的皇兄。
如今连心爱之人,也一次次的因为他陷入苦难,生机难寻。
“嗯……有长岁花在,不会有事的,不会。”
谁也不知他这话是说给怀里的人听还是说给自己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听。
但那无措执拗,难过害怕的神色,千秋客也曾在自己儿子身上见过。
他欲言又止,思量了一番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千予的内息已全然损耗成一团,即便长岁花的花瓣析出了那些白色粉末,但未经其他药材充分煎煮中和依旧伤人。
他继续将花瓣含进嘴里。
找到了!
虽入口仍带着暴烈的余威。
但投入炉里同其他药材煎煮后,便能中和的恰到好处,不至让人经脉爆裂而亡。
只是百月寒不仅需要长岁花,对其他药材的要求也极为严苛。
他抹去嘴角的血痕,找了两个药材放进嘴里生嚼着,才眼眶发热的继续处理着其他药材,放进一个新的药罐。
外面大势已定,封天杰同林延被赵开盛亲自羁押回皇宫,刘子顷问斩了罪大恶极却仍心有些不甘的吕位虎。
程夜熊陪着封天诏安抚了一众百姓,恩威并施的继续封禁了皇城。
暗处的声音啁哳一片,但表面依旧犹如新生般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赏项知带着赏轻阳急忙赶到茶馆二楼时,天色已接近虚暗,屋里已燃了蜡烛,
“公子!”
“出去。”千秋客不客气的将一口哭腔的裴元拽住赶出门。
“庄主……”裴元双目通红,“公子他……”怎么会这样?
赏项知驻足门外,眉头紧锁的望进屋内那个血人,霎时间心疼如潮水般一路从眼底淹到心底。
“伯南哥哥……”赏轻阳妄想上前,却被赏项知伸手拦住。
他后退一步,朝着千秋客沉沉一躬,拜托恳求,“这孩子没享过什么福,还请谷主,无论如何,保他一命。”
千秋客伸手虚扶,却也实话实说,“有些棘手。”
他若说棘手,那便是真的极难了。
“不过赏兄放心,我和小予一定尽力。”
第176章危在旦夕
“快,药!药来了!”千予护着药碗,疾步从楼下冲上来。
千秋客侧身将他迎进门里一同退进去,再三思量还是两手一阖把门严严的关了起来。
千予小心捏开赏伯南的下颌,用银匙一点点将金红的药汁小心喂入他口中。
只是药汁大都顺着嘴角流了出来,喂了半碗费尽力气也只入腹不到两成。
虽喝的少撒的多,但那张冰封般的脸竟真的泛起一丝极淡的近乎虚幻的血色,微弱欲熄的心跳也强劲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