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是被驴踢了吗!?”明明受了那么多的苦,那副心肠早该同铁石一样才对,如今却连个坏人都当不明白。
霍闻宣一拍轮椅扶手,一根螺旋箭矢如猛兽破空在扶手处嘶鸣而来,震散箭雨,直指封天杰,而后才气势汹汹的憋屈了一下,不由骂道:“我才是脑袋被驴踢了。”
林延连忙上前横戟急挡,巨大的冲击直接撕裂了他的虎口,身形一直退到封天杰身前才堪堪停下。
那刽子手害怕的逃远,连滚带爬的从斩台上下去。
赏伯南怔怔的看着他,确定人没受伤,才稍微松了口气的跌跪台上。
极风棍如一道屏障竖在一旁。
千予急忙抽身,一把将地上的长岁花收入手中,一把将早已备好的药囫囵似的塞进赏伯南嘴里,而后双手结印,源源不断的将内力传给他。
赏伯南含着那药,苦的舌根发涩,连简单的下咽都格外吃力。
“劫法场,真是好大的胆子!”封天杰眉眼间竟是化不开的怒意,天雍自开国,还没有人敢当众劫一国皇帝亲审的法场。
这已不是单纯的劫囚了,而是将他皇室的颜面摁在地上踩。
霍闻宣遮了一下腿上的布,当仁不让,“真是好一张虚伪的脸!”
“君子尚有所为有所不为,你这天子所为,未免也太过没道理了。”
“前左翼军副将姚刚,两日前刚在官州战场上替你守城厮杀,转眼就被你抓进宫里,你以他威胁长安,赶尽杀绝,竟还舔着脸说什么皆尽心力。”
“这两人是谁啊?”底下的百姓纷纷低语,“劫法场可是诛九族的罪,不怕死吗?”
“就是,胆子真大。”
“你们说他们连死都不怕,会不会此事真的有冤?”
“谁知道呢,但咱们这位陛下看着也不像那种人。”
“他就是那种人!”赏轻阳攥着拳头,也就是他功力不济,上去了还得让他们分心,若不然早就冲上去将那人面兽心的皇帝骂个狗血淋头,哪还会在这儿恨得咬牙切齿不舒心。
仍至此时,封天杰的脊背依旧绷得笔直。
他懒得再失态的同这些宵小争辩,但也断不会再由得他们胡乱说话,“不管你们身份如何?同此人又有什么关系,但朕今日,成全你们三人的以死明志。”
“拿弓箭来。”
一旁的小兵将自己的弓箭呈上来。
封天杰握住弓身,稳稳的平举身前,搭了三支箭,分别扣住弓弦,将力量凝聚指尖一下拉满。
高处的弓箭也随之重新举起,只待他一声令下。
霍闻宣稳坐轮椅,看不见似的,“草民霍闻宣,今日替黎庶拜问天子。”
他双手叩礼弯腰,而后直起身,掷地有声,“若有冤,缘何不得陈情?”
“是有冤为假,还是怕他所述皆为事实!?”
封天杰默不作言,随着他的话决绝松手,弓弦狂暴回弹,连带着弓身都颤了三颤。
长箭嘶啸着离弦射向斩台上的三人。
霍闻宣刚想重新摁下扶手。
忽而城墙之上一阵骚乱,只见三支长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忽地搭到弓上,眨眼间,如流星贯日般更快的速度将封天杰射出的三支长箭揽腰折断,而后狠狠钉入地面。
封天杰刺目的向上看去。
一席紫色身影正抱臂站在城墙一角,而旁边格外熟悉的黑色身影正执着弓,手指也因为太过用力,被回弹的弦齐齐切出见骨的口子。
“封天诏……”
“封天尧!”
封天杰瞳孔震颤。
为防不测,他特意借皇后出宫的机会暗中将封天尧藏到了重绣宫里。
而这中途能察觉到不对的,只有林延。
能悄无声息避开宫中禁军和暗卫那么快的出宫赶到这里,也只有林延能做到。
封天杰看似冷静,脑子里却已被愤怒充斥的险些没了章法,“你背叛朕?选择他?”
林延依旧守在他身边,只是垂着目,声音有些淡,“他应了臣,会为林家翻案。”
实话说,若非他提前遣了曹鑫在长生殿内暗中盯住,也不会想着他竟会设防到这个地步。
不仅信不过自己,甚至将沈秋离也防备其中。
“可朕,也说过会为你做主!”他的目光依旧在封天尧身上,但握弓的手几乎使上了浑身力气。
“可臣告诉过陛下,臣想家了。”他不是没给过他机会。
“陛下既然做不到在我和李有时之间二选一,那就只能由臣来选了。”
虽然忠君是做臣的本分。
可若非林风,他早就死在了多年前的那个冰天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