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之愿也不是第一次见他这幅模样,劝道:“陛下说过要赏,你这给他打了一顿算怎么回事?一把年纪的人了,应付应付就过去了,郑老,带我去看看世子吧。”
“这……”郑老看向程夜熊。
“怎么,信不过我啊,你家世子爷可没少在我太傅府蹭饭。”
“王爷王爷。”身后的小厮急忙跑来。
程夜熊不耐烦的开口:“又怎么了?”
“宫里来人了。”
“宫里?”他皱了皱眉,“那就劳烦太傅,去瞧瞧那个逆子了。”
孙之愿稍微颔首,“王爷先忙。”
郑老连忙道:“太傅跟我来吧。”
孙之愿跟着他去了。
程夜熊折返回了王府门口。
年泉将御赐的珊瑚镇纸交给他,“陛下已知王爷心意,特赐珊瑚镇纸一对给您消消火,世子回头还要入宫封赏,王爷可不能让他带伤受封。”
程夜雄双手接过,“臣多谢陛下,只是小儿愚昧,什么都没做成,受不起天家的赏。”
“王爷哪里话,世子有这份卫国的心,就该赏,老奴不打扰王爷,这就退了。”
“公公慢走。”
他才打了胥儿多会儿,消息就已经传到了宫里,程夜雄强忍着没将镇纸摔到地上。
这珊瑚镇纸,镇的到底是纸,还是他?
孙之愿来到了程昀胥门前,一打眼便看见了竖在门旁的藤条,门口的医师正无奈的垂着头。
砰砰砰,他抬手敲了敲门。
“都说了谁都不见,滚。”
屋里的戾气重的很,孙之愿接过医师手里的膏药,慢慢推开门,和蔼一笑,“哎呦,老夫年纪大了,可滚不动了。”
程昀胥正背靠着床坐在地上,看到他进来,一时间有些说不出的委屈,“太傅?”
他阖上门走近前来,学着他的模样就要坐到地上。
程昀胥连忙起身阻止,“地上凉。”
他笑笑,不顾阻止依旧坐了下去,“来,陪老夫说会话儿。”
程昀胥垂着目,心思沉沉的又坐了下去,“太傅怎么来了?”
“老夫来,是跟你作谢的。”孙之愿拉过他的手,“你能陪着尧儿远去境州城,老夫打心眼里,谢谢你。”
“太傅别那么说,长那么大,总是听别人说那边境之地,我就是想去亲眼看看而已。”
程家的规矩,即便他不去境州城,也该绕着天雍边境走上一遭,只是天家有命王侯不得出京,这才默认废了这条规矩。
“别安慰我了,你自小和尧儿搅在一起,老夫还能不知道你的性子?”
他慢慢掀开他的袖子,一条长长红肿的印子浸着些许血渍。
孙之愿心疼的打开药罐。
“我自己来就行。”程昀胥连忙将膏药接进手里,拽下袖口将印子遮住,“是他让您来的吧。”
“尧儿受着伤,不易动作,更觉得自己的面子不如我大。”
“幸好来的不是他,若不然,父亲怕是连他都要一起教训了。”
“你父亲是什么身份,当今唯一的异姓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他现在可算是明白了,他那句‘我好的很就是不能这么好’究竟是何意了。
“这顿打,不也是你故意讨给别人看的?不也是怕你父亲交代不了才故意重话顶撞惹他生气?”
他若是精神头满满的回来,程王连放水的理由都没有,皮肉之伤,只会更严重。
“我就是单纯气他,气他每次,都把我当成犯人一样。”程昀胥话里话外不认。
“好好好,老夫不跟你犟,刚刚进门的时候,我看着门口竖了根藤条。”
“程王府家大业大,带钩的鞭子光我知道的御赐的就有两条,他一个王爷,何至于拿着根不起眼的藤条教训你,藤条是疼,可你看看哪个狱里头审讯犯人是用干藤条子,那也都是用水浸透了再用的,虽伤皮肉,不伤筋骨,他那心里头待你,其实疼着呢。”
程昀胥如何不知,可还是生硬道:“他就是用着顺手,打着轻快,不用使劲就够我受的。”
“好,不说他了,说说你。”
“我没事,反正已经习惯了。”
抱怨的意味明显,孙之愿懒得戳破,只道:“那就再说说你和尧儿。”
“你也知道,尧儿的处境不是很好,如今皇帝借他受伤的名头将尧王府围了起来,表面看护,实则监禁。”作为老臣,他其实不该说这种话,但作为外祖,他是程王的独子,尧儿若是能得他的相助,想必真走到了那一步,程夜雄也不会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