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天尧只静静的看着赏轻阳,示意他坐,良久才开口:“是不是先生跟你说了什么?”
赏轻阳没正面回答,从一旁坐下,“我只知道,这个世上不会有人无故为了别人受伤,还险些没了性命。”他同伯南哥哥才认识几天,舍了性命不要总不能是因为他这个人吧。
赏轻阳眼里的天真烂漫不见了影踪,像变了个人,像第二个伯南。
也对,鹄云山庄的少庄主,身边都是些江湖上的风云人物,又怎么可能什么都两耳不闻,又怎可能什么都不懂。
不过他的想法,偏颇了。
封天尧倒了杯水移到他跟前,未生气,但也未开口。
“为什么不说话?”赏轻阳不解。
“在等你冷静。”
“我没冲动。”
“那你告诉本王,山庄如今可是你说了算?”
“不是。”
“那你要如何保证,本王要什么你都能给?”
“谁规定一定要山庄听我的才能保证?我是山庄的少庄主,我说的话一定能做到。”
“先生没教过你吗?空口白牙,是大忌。”
“你根本不懂。”赏轻阳偏过脸,“京城对他来说真的很危险。”
他的担心溢于言表,“若是可能,把山庄予了你又能怎样?”
京城的危险,何人能比得上封天尧明白,他好似知道了他的意图,“你来寻我,是担心他有危险?”
赏轻阳有些沉默,头也更偏了些,声音也更低沉了些,“父亲说,他的家在京城。”
“原有一双恩爱的父母,两个厉害的哥哥,家里还收留了许多孤苦的外姓人。”
“大家都对他极好极好,甚至于呵在手里都怕他闷着。”
“可是有一伙坏人,觉得他们的好太刺眼,就将所有的一切,一夕毁了。”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只知道家里来了个漂亮哥哥,但是那个漂亮哥哥不喜欢理人,也不怎么喜欢我。”
“可即便他不喜欢我,大火从屋子里烧起来的时候,也是他救了我,那时候病发,昏倒时不小心碰倒了烛台,那根木梁特别大特别沉,他把我丢出去,自己却被重重压在了下面,若不是因为父亲来的及时,我就再也见不到他了。”
“我问他为什么?”
“他很认真的看着我,说因为父亲,他说如果我出了事,父亲会心疼,会绝望,会悔恨,总之以后的日子,每一天都不会好过,之后他就没再往下说了,但我知道,就像他,失去亲人之后一样。”
“你见过人身上的死气吗?”赏轻阳见过,“他长得那般好看,眼睛里面却雾蒙蒙的,然后因为父亲的一句担心,就将眼里的雾气统统敛起来藏进心里。”
“他是这个世上最懂事的笨蛋。”
赏轻阳说的每一句话,字字都如同刀剑,狠狠刺在封天尧心上。
十年困苦,他要如何做才能弥补伯南所受的种种伤害,“本王,会保护好他。”
“姚叔是左翼军顶顶有名的副将,这么多年却一直跟在伯南哥哥身边,他的身份如何,其实并不难猜。”
“我们做约定。”利益作保,永远比任何方式都有效。“若你能保证,那山庄以后便可为你所用。”
伯南哥哥说过,一旦主权落到了别人手中,或许就连要送给乞儿的吃食都由不得自己定。
多可笑,一个卖粮食的铺子,却决定不了自己的粮。
但如今,他甚至还有些庆幸,庆幸手里有山庄这个筹码,能帮着他斡旋一二。
他主动伸掌。
只是封天尧并未打算同他约定,他压抑住心里的酸涩,将赏轻阳身前的那杯茶拿起来塞进他手心,“皇室之争,受伤害的,不该也不会是你的家人。”
“在保护伯南这件事上,本王保证,会倾尽全力。”
不过两面,赏轻阳看他的眼神就已经变了,他好似一点也不像传闻里说的那样,“我,能相信你吗?”
“好好待在百花谷,等他接你和姚叔回家。”
“为什么?”他就竟真的什么都不图?
若真要说个理由出来的话,封天尧仔细想了想,“之前,本王曾同他一样,唤他的父亲一声父亲,只是天意弄人,同他一面之缘后,再没能有机会相识相知。”
“但今后,我想和你们一样。”
“唤他一声伯南,做他最亲近的家人。”
他话说的格外认真,赏轻阳听着一时怔愣。
他一个王爷,想成为伯南哥哥的家人?“要不然,我们还是做约定吧。”
生意好谈,人情难还,而且伯南哥哥的家人也不是谁都能做的。
封天尧安慰一笑,“你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我想他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他们能由衷的对他好,于伯南而言,是大幸。
所以他才会那么珍惜,不顾一切的珍惜。
如今,他也想参与到他的人生中来,去守护他,包括他想守护的一切。
赏轻阳还是有些质疑。
“不然这样,等回了京城,我安排人,每半月与你传一次信件,跟你说说他的近况,要是有什么需要你去做的,自也在信中跟你言明,做与不做的决定权,在你,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