赏伯南坐在床边,指腹慢慢摸索着落在封天尧的眉心上,缓慢而细致的沿着眉骨想要将他拧紧的眉目抚平。
他手下发烫,不看也知人的状况不好。
裴元攥着颗洗净的果子,微红着眼睛进来,“公子。”
他把果子塞进他手里。
临风再不懂心里也察觉到了不对,“是不是王爷他,他……”
“出去吧。”裴元将临风半推了出来。
待门关上,赏伯南才慢慢摘下眼上的白巾。
他慢慢睁眼,丝毫不计较那丝灼伤之痛,目光低敛模糊,却深深的将人的眉目印在了心间,“我好像,真的要折在你手里了。”
若床上的人儿醒着,听着这话必然是要高兴坏了的。
封天尧睡的并不宁静,白塔撕心裂肺不比那剑伤伤口的疼来的低,偶尔会颤的厉害。
赏伯南垂暮看向手里的果子,“想来这些年是我贪了,如今要把没吃过的亏,一并吃了。”
一颗果子,竟就让他把心换走了,搭了内力不说,还得把前半辈子和后半辈子都赔进去,非他不可了。
第103章一约既成
草药水还泛着白气,赏伯南口中发苦,不舍的将那颗果子搁到了旁边桌上,而后才执起毛巾,慢慢拭掉他额间和脖间的虚汗。
就这么待了良久良久。
千予端着一碗药,推开了房门。
他将那药递到赏伯南身前,“保命用的,喝干净。”
他原就中了软筋散,就算解开了,力气也会虚弱一阵。
赏伯南沉默的看了眼身前的药碗,接过后一饮而尽,“裴元,去挡着些姚叔,别让他过来。”
裴元摇头,“公子,我想留在这儿。”
他知道他是怕他出事,却还是坚持道:“此处有闻宣护法,不打紧的。”
“公子骗我。”
“去吧。”他不在这儿,真出了事,师父和姚叔便不会真的挑他的错。
纵使裴元再不愿,也不得不遵命应下,他艰难的看向霍闻宣和千予,拜托似的弯了一腰,“是,裴元这就去。”
千予将封天尧扶起来,赏伯南盘坐在他身后,慢慢拆了手上的绷带,伤口甚至还在丝丝缕缕的渗血。
临风早就得知了一切,“先生。”
他顿了顿,“若王爷醒着,定不会同意先生如此做的,我们再想想其他法子,再想想?”
王爷待他欢喜,若知今日会疯的。
赏伯南恍若未闻,并指在封天尧身后点了几处穴位,继而两指相交,迅速结印,毫不犹豫的将内力打入他体内。
霍闻宣摇摇头,“不需劝了,护法吧。”
没有人比他更了解他的性子,一个原本什么都不在乎的人,若是突然有一天在乎了,便是会全心全意不管也不顾了。
千予盘坐在封天尧身前,将金针尽数取了出来,手一挥,便随机牵引了几十根金针,错落有序的刺进他的穴位。
封天尧几乎立时一颤。
因得他曾用过特殊法子压制,才引得白塔入了四肢,赏伯南仔细小心的将内力附着于骨,一点点将那污秽之物裹挟着剥离出血肉,一周天又一周天,左掌心见骨处的红液也顺着他的内力一点点渗出,慢慢汇聚成流,流至腕间,承受不住重量般一滴接一滴的砸下去。
裴元在柴房寻到姚叔,一言不发的站在他身旁,姚刚正添着柴,“你不是给尧王熬药去了吗?药都熬好了?”
“姚叔。”裴元心中担忧,一开口便漏了馅,他双目通红的抿了抿唇。
姚刚几乎瞬间察觉到了不对,“发生什么了?”
“姚叔。”公子已失了许多内力,身子连深秋的冷都扛不住了,裴元做不到眼睁睁的看着赏伯南作赌,“公子要用自己的内力去救王爷。”
“你说什么?什么叫用自己的内力去救王爷?”
“他要用内力,帮尧王化了白塔的毒。”
姚刚噔一下起了身,不可置信的确认道:“你再说一遍?”
“是真的,公子原是我让我拦着你的,可是姚叔,你知道公子的性子,他决定的事从来都要做到底,他只爱听您的话。”
内力化毒岂非小事,一个不察就会丢了命,姚刚头脑充血似的一晃,连忙稳住身子,两步并一步的赶往封天尧房间,生怕赏伯南真的如他所言,弃自己的性命不顾。
白塔焦灼于血肉,每一次剥离便是小心了再小心也如刀剑刻骨,封天尧不多时便湿了一身的汗,甚有血丝顺着毛孔微微渗出来。
姚刚急切的跑至门前,推门抬起的手却忽的止在了半空。
裴元不解的看着他。
姚刚拧眉看着那门,颓也似的往后退了一步,那双布满茧子的手也慢慢蜷起收了回来。
不能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