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程昀胥和沅清不知道睡了多久的回笼觉。
天已经褪去了夜幕,微微透白,赏伯南紧闭的眼睛才慢慢挣开,他的面色苍白的不像话,眼里的精气神也散了个干净。
“公子?”裴元心中忧甚。
身后的人还保持着刚开始的动作,那股子轻柔的内力正缓缓游走在他的经脉,一个周天又一个周天。
赏伯南憔悴的摇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他已经极力在遏制自己的情绪了,可一切冷静都在那句‘他不是逆贼’下,溃成了碎片。
其实他知道,那天晚上封天尧没死在皇宫已是上天眷顾,在那样自顾不暇的情况下,又谈何还想着季家,自己的质问多少有些无理取闹了。
事已至此,赏伯南已经没了再瞒着自己身份的意义,“那天晚上,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助人周转内力并非易事,不仅消耗自己的真气,还得时刻注意,以防两股真气错游经脉,造成不可控的局面。
直到确认他体内暴动的真气全部平稳,封天尧才僵硬收手。
他听着赏伯南暗哑无力的声音,一时间辨不清究竟是继续告诉他,还是就此打住。
可这人又哪里是允人开弓还有回头箭的性子。
即使自己什么都不说,怕是也阻止不了他报仇的心思。
封天尧叹了一息,认命的抬掌又将自己的内力送了回去,“季父来时,我正在御书房里同父皇吃点心。”
“是李有时带人封锁了皇宫。”
“一起来的,还有三皇兄。”
他有些停顿,眼睛里同样带着浓浓的疲惫,怕他多想,还特意提气让声音听起来中气了些,只是虽垫了气,却也能听出些倦意,“季父将我藏起来时,塞了一封信。”
赏伯南闻言蓦地一怔,他想转身,却被封天尧放在背后的手牢牢止住,果然,那信果然在他那儿,“是封天杰写的?”
“虽是以皇兄的口吻,但却不是他的字迹。”
“写了什么?”
封天尧犹豫片刻,才用最简单的话语回忆道:“希望能同季父共谋大事。”
赏伯南何其聪明,只一句话便就全然明白了,他们知道父亲的死穴在哪儿,所以来信只要关乎江山关乎社稷,哪怕等着他的是天罗地网,是必死的局,他也定会去闯上一闯,试上一试。
可凭什么?江山又不是他的,人都已经被赶回官渠了,社稷又与他有何干系?!
赏伯南表面虽看着不似那么昨夜那么冲动,内里又一次将要翻涌的真气却出卖了一切。
他没那么大义,他只知道杀人者人恒杀之,任谁算计自己都该千百倍的算计回去,拆了他的骨,饮了他的血,纵使追到十八层地狱,也要彻底的将他碾死在轮回路前!
都是一群天真的懦夫!
父亲是,就连封天尧也是!
“赏伯南!”封天尧没想到他会有那么大的反应,手上的力气大了许多才勉强帮他压下去。
赏伯南似是被他这一声当头一喝,猛然清醒。
他失神的看着自己有些僵硬的手,克制着将心里的万般不平压了下去。
封天尧双目担忧,心疼不已,却冷下来强势道:“季父忠骨未归,先生大仇未报,就想先一步死在这里吗?”
“若是你连继续听下去的本事都没有,还不如早日打道回府,躲回你的山庄去。”
他是知道什么样的话能让他冷静下来的。
赏伯南轻微漾开一抹嘲讽的笑容,“像你一样缩在王府里,当人的下酒菜吗?继续说。”
他那张嘴还是和之前一样毒,封天尧却松了一口气。
“其实这些年,我也一直在找当年的真相。”
“什么意思?”
“非是本王替三皇兄辩解,而是当夜我从书房逃命去搬救兵时,皇兄真的是在设法保下父皇和季父的性命,而且那夜季父曾道出过这封信,但他也明显不知情。”
封天尧和盘托出,“是年泉想办法将我送出的皇宫,可是等他暗中回去时,他们二人就已经出事了。”
“皇兄也像变了一个人,说是季父被迫交出左翼军,心有怨怼,这才暗中入宫行刺了父皇,但碍于季家这么年的功勋,才对外说父皇是心疾突发。”
事实和赏伯南猜想的差不了多少,“你是说,封天杰是被迫的?”
“那天晚上父皇确实犯了心疾,皇兄以自己的性命威胁李有时传医,这是我亲耳听到的。”
在这件事上,他没必要作假。
只是赏伯南从来不在乎过程,封天杰再不愿,手上也少不了沾着季家的血。
“你都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