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王不惧危险替兄亲征战死沙场,英雄少年如是,对李有时而言,正主都没了,昔日黑白是真是假又有谁在乎,对你皇兄百利更无一害,只需将你厚葬皇陵,偶尔派人理一理坟头的草,这一辈的盛名就都维持住了。”
“所以,这镜州城本王就是不想去,也得去看一看了。”
“你没有不想去的理由,远离京城是暂时避开同他冲突的最好办法,你要是准备好了,或许就不会任他在你身上下这样要命的毒了。”
封天尧神情滞了一瞬,心里又气又堵,“那你呢,大张旗鼓的去见沅清,见外祖,让自己再度落入林延的视线,如此重要的消息一出,皇兄对鸪云山庄的想法势必又要加重一重。”封天尧知道他是为了季父,却只能拿山庄为由相劝。
“我就是什么都不做,他也不会放过这块到嘴的肥肉。”经此一天一夜,那野集里的夹痕相较之前已经不是很明显,赏伯南几乎可以肯定封天尧在里面藏了东西,或许是因为自己的突然出现才被拿走换了地方。
“你不用总是想着以山庄为胁将我送出京城,该走的时候我自会走。”
封天尧敏锐看他,“你也要去镜州城?”
“当先生的,总要看顾着些自己的学生,裴元已将此战的具体消息送到长枫院,回去看看吧。”
赏伯南起身,将银碗端在了手里,漫步走向阁楼。
封天尧看着他又一次率先离开的背影,慢慢攥紧了拳头。
当先生的,总要看顾着些自己的学生。
他算哪门子的先生,自己又算哪门子的学生。
他恨不得将他拽回来,刨开那副心肠看看到底什么做的,不顾旁人安危也就罢了,竟也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
第54章醉酒
众卿齐聚,封天杰走了个过场,任孙之愿磨破嘴了皮子也没能改变他的决定。
两道圣旨从皇宫飞驰而去,一道送往尧王府,一道加急送往官州胜骑军驻地。
“大虞率兵来犯,欲侵镜州之地,兹有尧王,秉承上天宜承重任,今特命,替圣守边防黎庶,遏沮定乱,扬皇室之威勇,同十万胜骑军择日开拔,不得延误。”
“王爷,接旨吧。”年泉阖起圣旨,一脸忧心,“陛下说明日启程,直接去镜州城与赵将军汇合。”
封天尧从地上起身,毫不意外的将圣旨接到了手里,他同皇兄,还是走到了今日的地步,“外祖如何?”
“太傅的情绪有些激动,在朝上与陛下据理力争了好一番,不过现下已经回府了。”
“嗯,你回去吧。”
“王爷。”年泉从袖下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盒子,“这是老奴寻钱太医买的药,都是顶好的,刀剑不长眼,王爷可千万要小心。”
封天尧看着那盒子,心里多了丝酸涩,“王府之中不缺这些,你带回去吧。”当年皇兄看在他是父皇的掌印大监,还需他在人前替自己走动,这才没杀他动他,如今十年已过,他又整日伺在御前,“你也,小心。”
“老奴用不上,陛下待老奴好着呢。”年泉生怕他担心,强势的将盒子塞进他手里,“陛下还有口谕,命赏先生同行,一则护佑王爷,二则让鸪云山庄集粮待命,以供胜骑军用,一切花销来日从国库里出。”
果然,“本王知道了,会转告于他,临风,送客。”
他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待人都走了,才将圣旨打开,一遍遍的看着其中的旨意。
院里的兰树落得更勤了,下人们打扫不及,就会零散的在地上铺满一层,赏伯南入院时,他正靠坐在树下,喝的烂醉,空青色的衫尾铺了一地,那方圣旨也大不敬的远远丢在地上。
临风从屋里又拿了两坛未开封的酒,看到忽然到访的赏伯南一愣,“先生?”
“他喝了多久了?”
“从下了圣旨到现在,三个多时辰了。”
日头都要落了,只剩半抹血红的残阳铺在远处,他远在阁楼都能闻得到酒香。
赏伯南摆摆手,示意他将酒再放回去,“去帮他收拾东西吧,带两身厚一点的衣裳。”
临风点点头,转身进了屋子。
他走上前,将圣旨捡起来,踢开他脚边东倒西歪的空酒坛子。
空气里都是浓烈的酒味,不似天星酿那般闻着柔和舒服,“这么烈的酒,是想一觉睡到镜州城吗?”
“先生。”封天尧神情混沌的睁了睁眼,两只手要一起使力才能抱起坛子,他有些生气,但还是不太利落的往旁边挪了挪,给赏伯南留出一个位置,被酒浸染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来,坐。”
那根处还算干净,赏伯南犹豫片刻,坐了过去,将圣旨展开。
他醉意朦胧的侧头看向他,伸手将他手里的圣旨夺过来,上面齐整的小字如同刀剑一样,一个个的刺进他心里,划开了他积压多年的委屈和不解,他将那圣旨蜷紧,明晃晃的丢远了些,“看它做什么,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