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什么呢,本王是那种大逆不道的人吗?”真相难寻,若是有所动作,必会被人察觉,“我也就能管得了自己饿了渴了,做不了太多,安心离京好了。”
“若我不走呢?”
“不走?”他毫不避讳的与他对视,“那本王就只能再费些心思,替你想些旁的退路了。”
许是有月色作掩饰,赏伯南那双素来疏离深沉的眼睛第一次这么明显的露出几分困惑。
封天尧打趣着解释:“毕竟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能比你这般像他了。”
赏伯南总觉得他口中的那个‘他’另有其人,“又是因为季长安?”
“是。”
“这个玩笑,王爷已经开过很多次了。”
“没开玩笑。”
“那年本王不小心跌进水里,是他救了我,怎么跟你描述呢,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了。”
“红衣踏水,日照银枪,好看到想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见到。”
“父皇说喜欢的要做上记好,甚至于我还咬了他一口。”
封天尧好像真的觉得季长安已经死在了十年前的那场祸事里,改主意的从领下拽出那枚皎月扣,扯下来递向他,“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没想着竟也是最后一面,后来季家出事,等我赶到官渠已经什么都来不及了,这个,是我翻了他的坟,亲手从他的尸体上拽下来的。”
“这么多年本王从未再见过如他一般的人,而你,是最像他的,摸样,气质,脾气,不过先生的脾气要比他好一些,他向来是有仇当场就报了的,那一口咬的狠了都会将本王再甩进水里。”
他声音平稳,只是语气有些说不出的难过。
赏伯南拿着那枚皎月扣心中微颤,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开口跟他讲十年前的事,虽只有那么无足轻重的几句话,也足以让他平静冷凝的心湖翻出花了。
“王爷是仗着无人证你真假,才什么都敢说的吗?季家出事时,你哪来的功夫赶去那么远的地方?”从京城到官渠,最快也要一天一夜,那时他还尚在宫中,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又怎么可能避开封天杰赶去官渠。
“是外祖,外祖看我状态不对,才想办法将我接去了太傅府。”有外祖打掩护,他才有机会赶去官渠。
扣子里的季字在月下更加显眼,赏伯南慢慢递还于他,九长入敛时,身上的衣物是全的,如今扣子却出现在了这儿,除了他真的去过官渠,好像真的没有什么理由能让人更加信服了。
但若说是因为自己才去的官渠,赏伯南是打死也不信的,毕竟在那样的关头,孙之愿铁定不会让他冒这样的风险,所以他一定还有其他的理由,那个理由,甚至能说服他的外祖。
封天尧将皎月扣接回来,他知道,这枚扣子根本打消不了赏伯南的怀疑,“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执念,求而不得,造化弄人,其实初次见你的时候,本王真的以为他没死,可是你和他终究不一样,他像太阳,热烈,明媚,而你更像这高空的月亮,看着温柔,其实不近人味,你和他相似,却不同。”
“你既不是季长安,便不会不走,对吧?”
留下了,就相当于承认自己是季长安,走了,他便是赏伯南。
封天尧不敢去看他的眼睛,“夜要深了,先生可以在这阁内随便逛逛,有什么喜欢的,尽管拿去看。”
多说无益,他拎起自己酒坛,起身慢慢下了云梯。
第42章藏先生
那四本书还摞在窗户中间,赏伯南低目看着最上面的那本野集,慢慢拿起来翻到了第一页,书页的最上方有一个字的颜色格外重,他摸着那字,有些恍惚。
“父亲怎么又买了两本一模一样的书?”少年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两本《杂怪野集》,“都是送给长安的?”
“臭小子别太贪了。”季河山拽了拽他的小脸,“有个小家伙要过生辰了,另一本送他,两本一起买便宜了好几文呢。”
“人家过生辰,父亲就送一本书啊。”
“书怎么了,这书他平常想看都看不到呢。”季河山打开其中一本,寻了根毛笔,在上面描了几下,“这本没印好,给你。”
“看在你要送人的份上,好吧。”
他假装应了下来,却在他送人前将两本书掉了包,自己那本,早就没了。
如今再见这字,又好像再见当年。
父亲不常归京,但每次回来,都会带上两份礼物,只是他从未讲过另一份礼物的去向,自己也从未问过。
现在再看,应是都送给封天尧了。
父亲,很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