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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 2)

“父亲不会无故返京,能让他抗旨回来的,一定是比他性命乃至搭上整个季家,都更重要的东西。”

那东西在宫里。

甚至他才入宫,先帝就出了事情。

褫夺军权心中不满的大将军抗旨归京潜入皇宫行刺天子,这样的一出好戏,可不仅要天时地利。

“不管里面写了什么,封天杰都逃不了干系。”

一边秘而不宣借口先帝病逝稳住朝堂,一边光明正大的斩草除根,血洗季府坐实罪名。

显然,这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预谋。

赏伯南眼眸沉寂,眼前的杂草堆上好似坐着个人,他身着盔甲,随意用绷带在受伤的腕上缠了两圈,将一条一指长的伤掩了起来,那伤还没止住血,透着绷带殷了出来。

那是八岁他被带去边疆,第一次亲眼见那个人受伤时。

那个人系了一个蝴蝶结,还特意整理了一番,“长安看,为父系的好不好看?”

少年季长安蹙着眉心回他,“不好看。”

“怎么不好看了,这可是为父特意学的,你母亲都说好看呢。”季河山嫌他不识趣,“臭小子。”

“都受伤了,打一个好看的结子就能不疼吗?为什么一定要打仗,为什么一定要父亲上战场,京城那么多官,为什么总是父亲受伤?”

他不理解,旁的人身上白白净净,待在京城里吃香喝辣,而他却要流血拼命,不等伤口结痂就得提枪站在最前面。

季河山并未斥责他,只是去一旁拿了把长枪丢向他,“接着。”

那枪极重,比他个子高出一半,季长安趔趄的接住它,勉强竖在那里扶着。

“打仗是什么?一群做着老子的人,做着儿子的人,做着丈夫的人,与另一群老子,儿子,丈夫厮杀,刀口舔血。”

“赢了,活着的喝酒吃肉欢庆,死了就地掩埋只在本上记了姓名,有的甚至连姓都没有,输了的就更不用提了。”

“怎么样?这枪重吗?”

季长安点点头,“重。”

“几斤沉的东西,重的哪是这把枪啊,是这群老子,儿子,丈夫,他们相信为父,把命都交给为父了,为父又岂能让他们失望。”

“仗不是非要打,父亲也不是非要上战场,只是旁人欺过来了,就得用拳头告诉他们你不是好欺负的,若是你反抗不过,他就会欺负更多的人,欺负老子的儿子,欺负儿子的老子,欺负丈夫的妻子,你也不想他们欺负你的母亲吧。”

“当然不想!”

“你瞧着京城那群人过的自在,可咱们只需要守住这一条线,他们却要打理着整个天雍,受灾治理,春耕秋作,大大小小的烦心事,也累着呢。”

“而且你看,为了保护别人受伤,一点都不疼,你看。”他笑着拍了拍伤口处,好像真的不疼一样。

季长安扶着那把枪好像明白了什么,“那以后我来保护父亲,儿子保护老子。”

“哈哈哈哈,”那人笑得开怀,“一言为定。”

“不打妄语。”

二人击掌为约。

赏伯南僵硬抬手,却扑了个空,眼前的杂草堆上什么都没有,他双眼通红的回过神来,心里像堵了一把刀子,咽不咽下去,都疼的厉害。

说什么生于季家,就算被剥了皮,这身忠骨也要咂死那些坏人。

可最后呢。

被自己守护的人夺了性命,丢到这里,日日草钻肉,泥削骨。

他满眼望去。

“马革裹尸尚有还,如今儿子却不知该拜哪里。”

“公子。”裴寒担忧的唤他,“将军有知,看到公子这样,会心疼的。”

赏伯南站了许久,才平复了理智和冷静,他并未跪拜,长身立的笔直,“下一次,长安会提着祭礼来见你,一言为定,不打妄语。”

杨鞍派来的人被裴元挡了回去,临风久不见赏伯南的身影,趁机悄悄溜到了后门,守了两刻钟才见他回来。

不过他不是一人,身后还跟着一个没见过的。

不对,见过。

那天凌双河面,赏伯南的船夫。

因为封天尧待他们特殊,他便就对船上的人都记了两眼。

直到赏伯南重新上了马车,方向是尧王府,临风才悄悄退走,赶去卧花楼。

封天尧身份金贵,管事妈妈特意将边上风景最好的一处留给了他,甚至旁边的客房也关起了门,从不对外生意,楼里咿咿呀呀的曲虽避免不了,但也隐约模糊,碍不着什么事,且此地地处凌双河上游,从窗前远看,能看到凌双阁云台。

封天尧刚遣散了唱戏的姑娘,向管事妈妈要了一壶酒,坐在窗前给自己斟了一杯。

酒未入口,门就被砰的打开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