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攒动的人影中,林煜晟费力地下床超前走了几步,却恰好对上了被拉着手朝前走的易铮扭头看过来的一眼。
明明两人的距离那么远,连带着酒馆外的嘈杂声都已经不可避免地从外涌了进来。
可林煜晟却好像还是从对方泛着暗光的眼睛里,看见了自己苍白的脸...
易铮什么都没说,只是张唇朝他微微动了动,林煜晟却一眼就读出了那几个戏谑的字眼。
“落水狗。”
...
门被贴心的保镖从外面关上了,在一群人的问候声中,赵之禾和易铮的背影彻底消失在了林煜晟的视线里,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到处都长满了笑声的花园..
那一声“赵之禾”落下,赵之禾就像是一只蝴蝶,转瞬之间从他的手心飞远了。
等到昆勒彻底弄清现在待在酒馆里接受治疗的人是谁之后,顿时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发黑。
他站起来的时候差点碰倒了手边那个好不容易拍下的花瓶,腿都有些发软。
等他带着人和礼物走进房间的时候,便见着医生仍旧站在床前,而床上的人虽然解开了纱布,但无疑还是好好在呼吸着的。
昆勒不由大松了一口气,朝人使了个眼色便挂着副亲和的笑迎了过去。
“您身体怎么样了,手下的人不懂事,我才得到消息...”
昆勒口干舌燥地说了半天,见林煜晟颇为好性地和他搭着话,心口的那块大石头才总算落了地。
好在这个比刚才那个好伺候一点...
他在心中腹诽了一句,面上的笑便更真诚了些。
“我去再叫几个医生过来,受伤可得重视起来,我这..”
“不用,他们做的都挺好的。”
被人打断了的昆勒倒也不恼,摸着秃瓢脑袋又憨厚地笑了几声,顺势自卖自夸了起来。
可等他的余光瞥到拿着剪刀的医生半晌没有动作的时候,不由面色一沉,粗声命令道。
“上药啊!伤口露在外面没感染风险啊,出事了你自个担吗!”
那医生的手似乎抖得更厉害了些,昆勒便又骂了他几句,那人却是迟疑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老板,可...”
“别怪他,我刚让他帮我个忙,他可能只是有点为难。”
林煜晟的声音还有点虚弱,但是不难听出里面漫不经心的语调。
昆勒神情一凛,顿时瞪着牛眼朝医生看了过去。
“愣什么愣!林先生说什么你就做什么!有什么为难的。”
医生的唇抖得不像样,视线却是在怒目圆睁的昆勒和微笑着的林煜晟之间反复流转。
最后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抖着手朝着床上人的伤口处伸了过去。
“您别怪,他们这些人最近皮子松了,我一定好好...”
昆勒见人终于动了,面色才缓和了不少,他刚要抬头朝林煜晟赔罪,却见下一秒——
医生手里那把抖如筛糠的剪子一点点..一点点剪开了那道已经结了疤的伤口,甚至试探的在伤口周围剪了一圈。
在那令人牙酸的剪刀声响起之际,昆勒似乎终于明白了医生踟蹰不已的原因。
他的笑还停在脸上,可那张唇却是再也没敢往上仰了。
“你一直看我干嘛?有话就说。”
赵之禾叼着牙刷,不耐烦地扭头看向了站在浴室门口的易铮。
对方手里甚至还掩饰性地拿了两袋沐浴露,明明这人才洗过澡不久。
他想,易铮就算再怎么没话找话,也不会说出自己要洗澡这种蠢话。
易铮捏了下手里快被他捏爆的袋子,撇过了视线。
“...我等你出来,我要洗澡。”
...
赵之禾抬头看了眼他还没干的头发,过了良久,默默吐掉了自己嘴里的水。
行。
易铮的视线直到赵之禾睡觉前,依旧像尾巴一样坠在他的后面。
就在那双如芒在背的目光第十次偷偷在后面看他的时候,赵之禾终于忍不住转了过去,和睁着眼的人对了个正着。
两人之间原本还隔着一个枕头,此刻已经被扭扭捏捏地挤到了最下面,呼吸顷刻间便融在了一起。
赵之禾明显感受到了对面人的气息一滞,便手疾眼快地赶在对方要转身前揪住了易铮的头发。
“你有事说事,能别拧巴吗,你以前没这毛病吧?”
易铮今晚突如其来的别扭就像是硬生生把一只茄子塞进鞋里,没有任何逻辑和预兆,但却让人光看着就能觉得别扭的牙酸。
他见易铮不动,刚要继续说下去,还没消肿的唇却是被一只稍显粗糙的手指轻轻碾了碾。
赵之禾的身体没来由的一僵,搭在床上的小指也不由自主地动了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