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枝迎睁开眼,眼底一片漠然,认真思考了一下,简单回答:“我还在省队的时候,和他打过比赛,别的交集就没有了。”
段其野闻言,不再追问。
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答声。
世锦赛所有赛事全部结束,国家队成员第二天就搭乘航班返回了中国。
回国后,等待叶枝迎的是一系列密集深入的医学检查。北京的医院动用了最顶尖的运动医学和神经内科资源。
核磁共振、肌电图、基因筛查、抽血、专家会诊,包括罕见的抗体检测,成为了他生活的全部。
初步检查结果和日本方面大同小异,排除了常见的重大结构性损伤。
虽然叶枝迎的右腿已经恢复正常,赛场上的无力感后来并没有出现过,看起来和常人无异,但病因依旧指向不明,只能模糊地归类为一种罕见的,可能由压力和疲劳诱发的神经肌肉功能障碍。
这倒让人不知道从哪个方面下手治疗,又或者用不用治疗?
医生给出的建议是保守的:绝对静养,避免高强度训练,密切观察。
这个结论像一片沉重的乌云,笼罩在叶枝迎和整个教练组头上,不知暴雨会在何时降临。
在此期间,竞霄的种种行为更加令人费解。
训练馆里,如果遇到叶枝迎在体能师的陪伴下做一些基础性的恢复性训练,竞霄就会隔着大老远的距离,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枝迎。
叶枝迎偶尔察觉到不善的目光,回看过去,他又会立刻嫌弃地扭开头,好像多看一眼都难以忍受。
有一次,叶枝迎做完检查,在走廊上撞见竞霄和几个预备队的队员迎面走来。
其他队员纷纷停下,礼貌地打招呼或投来关切的目光。唯独竞霄,脚步顿都没顿,直接视而不见地擦肩而过,仿佛叶枝迎是空气。
正式队和预备队所有队员和教练都发现了不对劲,纷纷猜测叶枝迎是不是得罪过竞霄?
不过转念一想,竞霄自进队以来,性格就比较寡,平时不怎么和人嬉皮笑脸,脾气也挺大的,大家又觉得是他在没事找事,无理取闹。
预备队的教练私下找竞霄谈过话,让他收敛脾气,至少对前辈保持基本的尊重。
竞霄什么也不说,只是不耐烦地别开脸,好像他在叶枝迎那儿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倒让教练一时语塞,无可奈何。
叶枝迎并非毫无所觉,他实在是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深究竞霄到底想干嘛。
他们的人生轨迹就跟轨道线一样,短暂有过交叉,之后又迅速分开了,未来大概率也不会再有更多交集。
一个预备的队员幼稚的喜恶,在他当下面临的巨大困境前,实在是不值一提。
真正让他焦头烂额、身心俱疲的,是另一件迫在眉睫的麻烦。他的父亲叶国栋,已经得知了他受伤弃赛的全部经过。
第3章两种选择
回国后的第四天,叶枝迎的身体日常根本没有任何不适感觉了。他刚从康复室做完理疗出来,就接到了来自叶国栋的越洋电话。
滑动绿色接听键,即便没开免提,对面的怒气也压不住地扩散出来:“叶枝迎!世锦赛赛点!赛点!弃权!这就是我培养你这么多年,让你证明给我看的结果?这就是你对我所有心血的回报?”
他们是亲父子,可在叶枝迎刚刚经历职业生涯的重创后,身为父亲的人居然没有一句问候,全是指责。
叶枝迎早就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也没期待过能得到关心。叶国栋劈头盖脸地骂,他一言不发,右手举着手机贴在耳边听,脚下也继续往宿舍楼走。
九月初的北京夜晚,暑气未消。
他穿着简单的白色短袖和黑色运动裤,裸露在外的胳膊和小腿,透出种久未见阳光的白。四肢的肌肉线条清晰流畅,不是粗壮,而是属于羽毛球运动员特有的,纤长而精瘦的类型。
“叶枝迎,你说话!”
见他不回应,叶国栋在电话那边更生气,“我早就说过,国内那套训练体系根本就是错的,松散、低效、毫无科学性!”
回宿舍楼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路,国家体育总局内的绿化建设得很好,道路两旁满是枝叶茂密的大树。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是去年新换的,灯光比以前亮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