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小悦一怔,这个问题似乎触及到了她内心的某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不知道要不要回答。
四目相对,静默良久,她舔了舔唇,闷闷地道。
“秦司翎,我可能不是人啊。”
说完这句,马车内又是短暂的沉默。
夏小悦望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情很是复杂。
曾想过变化成人后离家出走,找个离京城远远的地方生存。后来以为不会变成人了,就打算在翎王府混吃等死。然后秦司翎说等一切平复,他会带着她一起去药王谷隐居,她也向往那种生活。
谷老头在宫里,只要南童谣一醒,届时朝堂上也彻底平静了。估计那时秦司翎就会扔下这里的一切,随谷老头回去。
她呢,当狍子的时候还好,真真的脸皮厚,可以随心随性。现在的话,她该以什么样的身份跟着一起走?
翎王妃吗?可那只是元勇一时的小聪明,她根本不是什么翎王妃。
她做过兽,秦司翎参与了所有她当狍子时的日子,即便她现在化成了人,他对自己又能是什么感受?
夏小悦不想去想,这段时间她虽然没进宫,但京中的事她有听说一些。
翎王不傻,还立下了不知凡几的功劳,并且与皇上的兄弟情深不是假的。
这样尊贵的人,他无妻无子,府中连个妾都没有,妥妥的单身钻石秦老五。
皇上那已经撬不动心思,京中贵女早已经将心思打到了他身上。假设南童谣不能醒来,秦湛那一根筋的定不会再喜欢上别人。
皇家无子嗣,到时候,秦司翎真的能走的了吗?
这就是夏小悦真正烦躁的因结所在,她从不觉得当过狍子有什么丢人的,但在不明的感情面前,她终究是自卑了。
第236章
马车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行驶到了终点,下车之际,秦司翎一把拉住了夏小悦的手腕。
手中的苹果还未放下,他口中咀嚼着夏小悦的话,似是对这个回答不甚满意。
“你也说了可能,只用这句话来搪塞本王未免有些牵强。或者,你的意思是从今日起,本王也当只禽兽?”
这震惊祖宗的发言,夏小悦掀开车门帘的手就这么停在了那里,还跟看到马车早早过来候着的曹管家来了个对视。
空气有瞬间的凝滞,亦如老人家逐渐失去管理的表情。
没听到吧?
听到了。
曹管家无声的干笑两下,果断扭头,奔着王府大门就回去了。
年纪还是大了呀,最近是什么东西都能听到。
说不尴尬是假的,夏小悦抽了抽手,没抽掉。她硬着头皮回头,看向秦司翎那张略带幽怨的脸。
“我不是那个意思,那个,到地方了。要不,先回府再说?”
秦司翎不松手,继续乘胜追问。
“你讨厌本王?”
“我没有。”
“那为何对翎王妃的身份,这般排斥?”
“......”
可能是他眼神太过认真固执,实在躲无可躲,夏小悦深吸了口气,给了一个十分高大上的理由。
“因为人妖殊途,人兽殊途,人跟妖跟兽都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说完她用力一甩手,抬头挺胸地下了马车。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为难别人,就这样吧。
夏小悦走的虽潇洒,但背影怎么看怎么有些仓皇的意味,跟着探出身子的秦司翎浅浅抿唇。
人妖殊途,人兽殊途?
他以为时间够久了,谷爷爷说的没错,的确是不容易啊。
下车时,身后传来了马蹄声,还伴随着一声喊。
“王爷请留步。”
秦司翎蹙眉,侧身看去。
“王爷留步啊。”
夏小悦一路回了景安院偏院,才发现大意了,碧春没跟着她一起回来,八成是又被元艺那家伙给拐去了。
果然,秦司翎身边就没有一个老实的。
出去一趟没玩尽兴,打包的饭菜也没了胃口吃,她就坐在院中新建的秋千上,仰头看天。
他说要当禽兽?他居然说要当禽兽?什么意思,他什么意思?
他其实,本来就是只禽兽吧?
嘴角偷偷扬起,夏小悦又想起了当初在青云城山谷里,没有完成的那幅画。
余光往院门口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半晌没看到人影,她笑容一顿,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好歹是安陵的王爷,应该,不至于变态吧?